星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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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Breddy】Fantasia/幻境之花 第九章(下)

前文合集


再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Brett并没有让眼前的情景变得更加轻松。Eddy看着Jean和Ray走入病房,尽量不让自己做出任何反应。他紧跟其后走入房间,轻轻地将小提琴盒放在门边,悄悄地关上了门。

 

“哦,Brett,我的孩子……”Jean摇摇头,叹着气慢慢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Ray站在他旁边,一只手安慰般地放在Jean的肩膀上。两人看向Brett的眼神都悲伤而疲惫。 “Ray,你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对吧?”

 

“是的。”Ray喃喃自语。 “在我回酒店前,我给护士和工作人员提供了一些关于Brett的信息。”

 

“你没有回他的公寓看看?”

 

“感觉这样有些越界。”Ray摇摇头。 “我可能无法阻止自己去搜寻他的Fantasia。”

 

“你找不到的。”Eddy开口,这使两人都转身看向他。他从门口走向Brett病床的另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交叉双臂低头看着Brett。 “大多数——如果不是全部——的Fantasia昏迷患者都已经服用完了他们所有的花。”

 

还有,花目前在Brett的小提琴盒,而不是他的公寓里。

 

“我理解了。”Jean叹了口气。 “那么,陈医生,Brett现在情况如何?”

 

“他目前体征平稳。我们不必诱导昏迷,但他很可能会在这里住几个月,就像大多数Fantasia昏迷患者那样。他身体的很多机能都非常低下,因此我们给他接上了呼吸机等仪器。” Eddy指了指Brett周围的设备,两人担忧地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根据他的血检结果,可以看出使他昏迷的不仅仅是Fantasia。”

 

“不只是……Fantasia?”Jean喘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杨先生似乎不仅营养不良,而且有长期疲劳的症状。根据我们对他身体进行的一些检查,他似乎只有最近才摄入了一些营养。但当然这还远远不够,他的许多器官由于长期缺乏营养而受到了损害。”

 

“最近摄入的营养……天哪。” Ray抓了抓头发,看向Eddy。 “你所说的‘最近’是指过去几天?”

 

“大约在那个时候,是的。”

 

“Brett……” Ray懊恼地摇摇头,Jean担心地看着他。 “也就是说他只有在我在的时候才吃东西……对不起,我没想到……” 他又沮丧地叹了口气,“大约一周前我抵达桃源市,我和Brett有时就会在市里闲逛。我们也正常吃了午餐和晚餐,但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我吃饭的时候他自然也吃了,但他大部分时候还是他一个人待在他的公寓里,我真的不知道…”

 

“Brett确实有忘记吃饭的倾向,记得吗?” Jean 叹了口气,“我记得以前他在悉尼歌剧院做驻场艺术家的时候,SSO 的音乐家们基本上每天都得把他从排练厅里拉出来吃饭。”

 

“他……听上去好像是有时会疏忽自己生活起居的那种人。” Eddy小心翼翼地说,Ray点点头。

 

“我们有时会开玩笑说,Brett 是那种每天练琴 40 小时的人,但我不认为他真的会这么做……” 他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练习很重要,但这太过头了。”

 

“的确如此。” Jean点点头。 “可怜的Brett……” 他转向Eddy。 “请告诉我,陈医生——你见过不少像Brett这样的病例。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开始服用Fantasia吗?”

 

“现实世界是痛苦的,Eddy。”男孩恳求道,“留在我身边吧。”

 

“我不能告诉你。”Eddy叹了口气。 “我无权干涉病人的私生活。我所能做的就是照料好他们,并在他们愿意敞开心扉时去倾听。”

 

“有道理。”Eddy的回答让Jean有些泄气。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们只能等待,并随时监测杨先生病情的任何进展。”Eddy说:“很不幸,但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好的。”Jean蹙着眉站了起来。 “陈医生,那我就把Brett交给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医生了。”他再次向Eddy伸出手握了握。 “我想,Ray很快就会再次启程去其他城市,所以如果你有任何进展,请立刻与我联系。” 他把名片递给Eddy。

 

“陈医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无论如何,我想得知他的病情进展。”站在一边的Ray突然开口,Eddy点头默许。 “我可以借用一下Jean的名片吗?我会在背面写下我的信息。”

 

“给你笔,”Jean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Ray迅速在名片上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再次感谢你的宝贵时间,陈医生。我代表Brett为任何不便道歉。”

 

“没关系,”Eddy摇摇头。 “这种事情确实会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支持和帮助杨先生。”

 

“的确如此。”Jean疲惫地笑了笑,拍了拍Eddy的肩膀。 “谢谢你,陈医生。那我们下次再见了。”

 

“如果他的病情有任何变化,我会及时通知各位的。” Eddy点了点头,Jean随后离开了病房,留下Ray和Eddy有些尴尬而沉默地站在一起。 

 

“嗯,其实我还想问个问题,”Ray过了很长时间才再次开口,“Jean可能已经知道了,但请问我是否能够在这里演奏音乐?就一小会?”

 

“可以的。”Eddy点点头,指了指Ray的小提琴盒。 “根据我对其他患者的经验,有时昏迷患者能够以某种方式感知音乐。也许这会对他有所帮助。”

 

“是的,我读到过这个说法。”Ray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放下琴盒开始做准备。 “而且,嗯……我想道歉。对于我昨晚所说的话。”他顿了顿,摇摇头。 “抱歉,是今天早上所说的话。”

 

“没关系,陈先生。”Eddy说,但Ray直起身子,终于对上了Eddy的目光。

 

“陈医生,我不应该擅自假设任何人的人生。”Ray说,Eddy意识到他没有拿着昨晚的斯特拉迪瓦里琴。 “我以前对Brett犯过同样的错误,我不想重蹈覆辙。我对此真挚的道歉。”

 

“谢谢你。” Eddy对此微微一笑,Ray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 “还有,嗯,你可以叫我Eddy。毕竟你也姓陈。”

 

“只要你叫我Ray就行。” Ray咧嘴一笑,Eddy终于也露出了一个笑容,耸了耸肩。 “其实我还想问,你会拉小提琴吗?”

 

“哦,嗯……”Eddy 结结巴巴地说,感觉脸颊发烫。 “我会一点。”

 

“不如我们两合奏一曲?”Ray举起小提琴问道,Eddy惊讶地冲他眨了眨眼。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在这里,也有两把很好的小提琴,试一试总没有坏处。毕竟作为唯一一个演奏者总是有些寂寞的。”

 

“嗯,我……”Eddy紧张地开口,但Ray已经打开Brett的琴盒,看着Brett的小提琴,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不想让你……”

 

“我肯定你会拉得很好的。”Ray拿起Brett的小提琴递给Eddy,咧嘴一笑。 “对了,你昨天忘记擦掉琴弦上的松香了。”

 

“什么……” Eddy结结巴巴地说,Ray则大笑起来。 “但我……Ray,难道这不是它本来的样子……”

 

“Brett 已经很久没有在Scrollavezza 上演奏了。”Ray说:“因为这场音乐会,他一直在用斯特拉迪瓦里练习,我知道在我把小提琴给你之前琴弦是干净的——我昨晚在把它带到这里之前还检查了一遍。”他笑着拿起其中一个琴弓——幸好是那个没藏有Fantasia花茎的——然后把它拧紧递给了Eddy。 “况且松香粉末都在一个很好的接触点上。”

 

“如果我只是弓很直,而音准一团糟呢?”

 

“你提到了弓要直还会担心音准,这已经说明了很多,Eddy。” Eddy尴尬地拿着小提琴和弓,脸颊发烫。 “看,你的持弓姿势也很漂亮!”

 

“Ray,”Eddy有些气恼地开口。但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解释,独奏家已经微笑着准备好了自己的小提琴。

 

“我相信Brett会对此感激不尽。一个会拉小提琴的医生负责治疗他——他会欣喜若狂的。” Ray 笑了,Eddy也笑了起来。 “你会拉巴赫的双小协吗?”

 

“我会。”Eddy点点头。 “不过,我,呃,通常拉一提。”

 

“那我拉二提。”Ray笑了,Eddy有些不知所措地架上琴,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Eddy回答。于是他们开始演奏。

 

--------

 

“咦?”

 

一名护士听到她刚刚走过的房间里传来音乐,停下了脚步。她歪着头,悄悄地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小提琴二重奏。 这其实并不少见——她知道有些家庭成员会为昏迷中的亲人播放音乐,但她突然记起了这个病房里的人是谁。

 

“哦,该死,这是Brett Yang的病房!”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门开了一个缝隙往里张望,看到世界级独奏家RayChen拉着小提琴的背影,而在他身边的是——

 

她又惊又喜地睁大眼睛,掏出手机开始拍摄。


【授翻】【Breddy】Fantasia/幻境之花 第九章(上)

前文合集


第九章 新入院的病人

“你能告诉我在阿斯托拉特发生了什么吗?”Claude问道,他和Eddy正在在桃源医疗中心对面的咖啡馆里一个僻静的角落里。Eddy眨了眨眼,放下手中放有他们饮品的托盘。 “这是你第一次看到Fantasia病人的昏迷过程,对吧?我想知道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哦,好吧,嗯……” Eddy 将 Claude 的咖啡放在他面前,随后拿着自己的茶坐下。 “老实说,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慢慢来。”Claude点点头。

 

“不,我的意思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Eddy叹了口气,“Brett Yang当时在演奏当晚的最后一首曲目,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很长也很高强度,所以等到他在演奏第二乐章到一半倒下的时候,很可能是筋疲力尽所致。”

 

“真的吗。”Claude皱起眉头。 “所以你认为他的昏迷是因为疲惫而不是Fantasia?”

 

“我会说两者兼有。”Eddy回答。 “在他昏迷后不久,我看到了他粉红色的虹膜,和Niccolò的一些病人如出一辙。看起来Brett Yang 很可能一直在滥用Fantasia并在此过程中掏空自己——你甚至不需要看他的血检结果,就知道他已经长期疲劳了。他的琴吻足以证明一切。”

 

“请再说一遍?”Claude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Eddy涨红了脸。

 

“呃……我指的是他脖子上的青黑色瘀痕。那是长期拉小提琴导致的,乐手们称之为琴吻。” 他解释道,如释重负地看到Claude点点头表示理解。 “Brett Yang 的琴吻……真的很深,比音乐会那天晚上另一名独奏家 Ray Chen 的还要深。我怀疑他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练琴,而当他不练琴时,他正在……使用Fantasia。”

 

“多么不幸。”Claude叹了口气,从服务生那里接过他们的早餐——Claude的鸡蛋煎饼和Eddy的巧克力可颂。 “据我所知,Brett Yang 是一名相当成功的独奏家,但他仍然在服用Fantasia。你真的永远看不出来……”

 

“是的。”Eddy小心翼翼地点头。“当我告诉他们 Brett Yang 是因服用Fantasia而昏迷时,Ray Chen 真的被吓坏了。我为他感到难过。”

 

“是啊,确实挺令人伤心的。”Claude幽幽地回答。他们安静下来开始慢慢地用餐。两人沉默了许久,Claude才再次开口。 “Eddy,我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Eddy朝他歪歪头。

 

“你最近又拉琴了吗?”

 

Eddy吃惊地看向他,长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后颈。

 

“我为此道歉,但昨晚我无意中听到了你在办公室拉Brett Yang的小提琴。本来我想过来问问Ray Chen匆匆离开你办公室的事的,但我听到你在拉琴所以不想打扰你。”

 

“哦。” Eddy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 “Claude,我拉的非常难听。”

 

“毕竟你基本上没怎么练琴。”Claude笑了笑,“看到你拉琴倒是令人耳目一新。不过你在演奏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笑容呢。”

 

“我是在自嘲。” Eddy吐出一口气,摇摇头。 “我小时候练了那么多琴,考了那么多证书,都是为了什么?”

 

“哦,你考了很多级吗?”Claude问道,“我对这些考级系统不太熟悉——我想我的孙子们可能会更加熟悉一些。”

 

“嗯,我获得了相当于本科学位的演奏级文凭认证,AMusA。”Eddy说,Claude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抱歉!我知道这的确有些浪费钱,毕竟我最后上了医学院。”

 

“但这是一项很了不起的成就,Eddy!”Claude说:“你一定很喜欢音乐。”

 

“我,”Eddy犹豫了一下,脸红了。 “是的,我甚至考虑过去音乐学院。”

 

“我了解你,Eddy,我毫不怀疑你会成为一名出色的音乐家。”Claude轻笑一声,Eddy对他眨了眨眼。

 

Fantasia应该可以给他呈现一个他成为音乐家的人生。 Eddy知道,如果他看到那个幻境,他可能会崩溃,然后像Brett那样拒绝离开梦境。

 

但话说回来,梦境也只是梦境而已。Eddy知道现在Brett的生命完全取决于他,因此他终将醒来面对现实。

 

在现实世界中,Eddy不是音乐家。他只是一名医生。

 

“但是,谁会像我这样与Fantasia作战呢?”Eddy小声问道。

 

Claude笑了起来, “我想总会有其他人的。”

 

“会有谁呢?”

 

“Eddy,以我这样的身份说这话可能有点……奇怪,但我相信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医生——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音乐家。” Eddy瞪大眼睛看向Claude,“像你我这样的医生比比皆是,Eddy。任何人经过训练都可以挽救生命,都可以学习哪种药物应该用于哪种疾病。”

 

Claude轻轻点了点Eddy的鼻尖。Eddy大吃了一惊,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但是音乐家是百万里挑一的。没有人能做你能做的事。”

 

听到这里,Eddy安静了下来。Claude坐回座位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昨晚在拉Brett Yang的小提琴,而且他的昏迷似乎也打击到了你。” 年长的医生说道,这让Eddy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通常情况下,我会建议你将他转介给其他人——考虑到所有因素,也许让Niccolò来负责他最适合;但是……你通过诊治Brett Yang好像释放了内心我们前所未见的一部分。”

 

“而你愿意为此牺牲医学伦理?”Eddy难以置信地问道,Claude摇了摇头。

 

“当事情的发展开始不受控制时,我会亲自将 Brett Yang 转介给 Niccolò。但现在我希望你继续照料 Brett Yang,不仅仅是为了他,而也是为了你自己。”Claude喝了一口咖啡, “我认为他不知何故启发了你,也许是因为他昨晚的演奏。我认为 Brett Yang 可能会以某种方式帮助你找回自己。毕竟尽管我们相识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才跟我提起你曾经学过音乐。”

 

Claude笑着摇摇头。“但如果你开始坠入爱河,一定要告诉我。这样我会立刻把Brett Yang转交给Niccolò。”

 

“坠……坠入爱河?”Eddy结结巴巴地重复,Claude大笑起来。 “Claude,我……我没有……”

 

“你知道的,很少能有比像爱更加激励人的感情了!”Claude说:“我不得不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像对Brett Yang一样如此牵挂一个人!”

 

“呃……这……,”Eddy说不出话来,脸颊开始燃烧。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他还感到天旋地转, “Claude!” 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撒娇,而他最后一次这样做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对他的姐姐抱怨。年长的医生拍了拍Eddy的肩膀,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别担心,Eddy!正如他们所说,神明也会坠入爱河。”他说,Eddy对他嘟起嘴——不,试图皱起眉头。 “现在让我们迅速地吃完早餐后离开,这样你就可以及时回去见 Brett Yang 的朋友和亲属,好吗?”

 

Eddy愤愤不平地将叉子插进他的巧克力可颂,却又无法让自己真正地讨厌Claude在他吃饭时对他闪出的顽皮笑容。

 

值得庆幸的是,在早餐的灾难(至少对Eddy来说是)之后,Claude让Eddy独自一人回到了办公室。他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Brett琴盒里的物品。

 

一定是少了什么,他一边想一边翻阅着一些掉入缝隙里的粉丝信件。当他抚过Brett的两个琴弓时,他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刺到了他的手,吓了一跳。他歪着头,小心地拿出昨晚没用过的弓,看到弓和丝绒夹层之间藏着一根细细的绿茎,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Eddy低声说着,歪着头拿起花茎,倒吸一口凉气 “它看起来很眼熟。”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Brett的Fantasia,或是说它所剩下的部分。光秃秃的花蕊上孤单地挂着一小片粉色花瓣,仿佛在勉强维持生命。 Eddy深深地叹了口气,轻轻捧起手中那朵残破不堪的花,将它握在心口处,闭紧双眼。

 

“Brett,为什么?”他低声说,泪水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孤独吗?”

 

也许就像Eddy一样,如果Brett能在数学补习班上与Eddy相识,他的生活可能会大不相同。

 

“简单的一句对话就能带来如此大的区别……”Eddy 叹了口气。他看着花蕊上那片可怜的花瓣,不禁想到了Brett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苍白,瘦弱的身躯被无数管子和机器包围。

 

就像那片花瓣一样,Brett正命悬一线。Eddy需要立刻开始行动。

 

但他该从何开始?

 

敲门声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Eddy立刻坐直,迅速收拾好琴弓合上琴盒,琴盒则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过于响亮的咔哒声。

 

“请进。” 他应道;门慢慢地打开了。

 

“早上好,陈医生。”

 

Eddy惊讶地发现来人正是Jean,以及跟在他后面有些羞愧的Ray。Jean礼貌地向Eddy举起他的棕色礼帽示意,然后将它脱下来持于胸前。Ray则小心翼翼地关上了他们身后的门。令Eddy惊讶的是,Ray带来了另一个琴盒——大概是他自己的小提琴,尽管Eddy不确定那是不是一把斯琴。

 

“你们好。” Eddy打着招呼站起身来。令他有些失落的是,Ray 没有完全对上他的目光。

 

这感觉很熟悉。

 

(他也没有完全意识到他正在直视对方的目光。至少目前还没有。)

 

Jean给了他一个疲惫的微笑,伸出手来。Eddy也点了点头,与对方握手。

 

“杨先生没有亲友吗?”他开口问道。可恶,考虑到Brett对自己缺乏照顾,也许他早该预料到这一点。

 

“不幸的是,Brett在桃源市没有亲属。他的弟弟在澳大利亚,目前无法在短时间内飞过来。” Jean开始解释,“所以只有Ray和我来探望他。从你这里得到新的病情进展后,我们会将Brett的情况向他的弟弟转达。”

 

“好的,没问题。” Eddy从放有Brett的琴盒的办公桌后方走出来,没有错过Ray悲伤地看着它的样子。 “陈先生,我会将杨先生的琴盒带到他的病房。”

 

“哦,好的,谢谢。”Ray小心翼翼地开口,Jean也点了点头。Eddy拿起小提琴盒时,指了指他办公室的门。

 

“请跟我来。”


【授翻】【Breddy】Fantasia/幻境之花 第八章(下)

Eddy摇摇头,将Brett的琴弓拧松,小心翼翼地将小提琴放回原位后轻轻合上盒盖。

 

“我可能并不应该做这件事的。” 他自言自语着准备离开,但余光突然看到了一抹粉红。他转身看向琴盒,吃惊地发现上面正摆着一朵Fantasia。

 

“怎么回事……” 他用颤抖的手拿起那朵花仔细端详。它看起来很眼熟:最外层和接近花蕊处都少了几片花瓣,但这肯定不是Eddy的花,它应该还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

 

“哦,这的确是你的花。” Editor-san的声音让Eddy全身冰凉。Eddy转身看到那人坐在Ray曾经坐过的位置,打量着手上枯萎的花朵,吓了一跳。 “这是我给你带来的。”

 

“Editor-san。” Eddy喘着粗气,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的花茎。 “你——你又来了。”

 

“是啊,我感觉好多了。” Eddy这才意识到对方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沙哑了。 “你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吧?”

 

“Brett Yang。” Eddy皱起眉头,锁上了琴盒。 “我终于见到了镜中人,而他当时就在我面前倒下。你很清楚该找谁来救他吧?”

 

“我当然清楚。”Editor san答道。Eddy疲惫地叹了口气,走回自己的座位坐在那人对面。

 

“我来晚了,不是吗?”

 

“如果你真的来晚了,我想我早就不在了。”Editor-san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使Eddy一脸茫然。 “不,我不是因为你是桃源医疗中心的疗愈之神而要求你救Brett。我找你是因为你是 Eddy Chen。仅仅如此。”

 

“我是我自己,和救Brett Yang有什么关系?”Eddy皱起眉头。 “这个科室里的任何医生都可以救他。”

 

“直视我的眼睛,并告诉我Brett会主动停止服用Fantasia。”Editor-san面无表情地说道。Eddy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你的面庞被你的衣服遮蔽了。”

 

“你做不到,因为他永远不会。”Editor-san说, Eddy低头看着Brett的小提琴。 “我亲眼目睹了他逐渐被他自己内心的地狱所吞噬,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而Fantasia是一场他不想醒来的梦。”

 

“那你说说是谁给他机会走上这条路的?”Eddy气愤地说道,“我的Fantasia是你送给我的,你难道没有给他吗?”

 

“我是整个桃源市唯一的Fantasia经销商和供应商。”Editor-san说。 “人们通过 Facebook 找到我。”

 

“Facebook……” Eddy摇摇头,“原来这都是因为你。所有这些人陷入昏迷,都是你干的好事。”

 

“喂,他们决定转向Fantasia不是我的错。”Editor-san耸了耸肩,防御性地举起双手,这使Ta的衣袖滑落,露出骨瘦如柴的双手——一同露出的还有Eddy上次见面时注意到的伤口。

 

他吃惊地大了眼睛,握住对方的手并拉起袖子,更仔细地看了看伤处。

 

“啊,下次记得警告有知觉的帽衫一声。”Editor-san疲惫地笑了笑,但也没做出任何反应。Eddy 看着Ta的手臂,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伤口边缘残留着一些粉红色结晶,一条长长的绿色纹身从伤口开始顺着沿着前臂内侧向上延伸,它让Eddy想起了Fantasia的花茎。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无法做出Fantasia了,如果你在思考这件事的话。” Eddy吃惊地转向对方,松开了Ta的手臂;Editor-san迅速地重新放下袖管, “你的花是我做的最后一朵。”

 

“这……这不是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Eddy结结巴巴地说,“你的手腕到底怎么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伤口。”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 Editor-san承认,“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出一朵花了,就如我刚刚说的那样,你的花是最后一朵;我自己也失去了很多记忆。” Ta显得有些泄气了, “我知道你想了解更多关于Fantasia的信息,而说实话,我自己也想;但我的记忆也很模糊,而你仍然得去救Brett。”

 

那人稍微抬起头,让Eddy看到了Ta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皮肤,年轻的医生不由得畏缩了一下。

 

“真是一团糟。” Eddy用手抚过头发。Editor-san给了他一个无力的微笑。 “不,你没有资格笑,Editor-san,你知道你毁了多少人生吗?”

 

“我给了那些人他们所想要的东西,Eddy。” Ta平静地回答。 “他们想一睹他们希望自己能有的人生。我有供应,他们有需求——为什么我不应该在力所能及之处帮助别人呢?”

 

“你的药物让他们陷入昏迷。”

 

“你见过Fantasia的另一面吗?”Eddy抿紧嘴唇,对方又将全身缩回了连帽衫里。

 

的确,他看到过那好的一面。他知道人们把Fantasia称为治愈悲伤的良药;但不可否认,Fantasia是一把双刃剑,如果服用不当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见过。”Eddy平静地说,“但我还是想……”

 

“而你选择忽略那一面。”Editor-san厉声打断他。Eddy浑身一震,怒火上涌。 “是你们医生总是选择去看悲观的一面,还是你自己的问题?”

 

“听着,我知道它有两面性,但我不得不看着人们因为你而死去——”

 

“他们拒绝醒来并让那些梦想成为现实,这并不是我的错!”Editor-san冲他吼道,“他们的问题不应由你来承担!” Ta再次平静下来,轻轻地喘着气。 “这不是你的错,Eddy。”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那人再次开口。 “你没有这个责任。”

 

“这是我的工作。”

 

你并非神明。不管你作为一名医生技术有多精湛——况且你自己甚至还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Eddy感觉就像被扇了一巴掌,立刻泄了气。Editor-san阴沉地笑了笑。

 

“你刚刚是怎么说的,Eddy,‘不是我们所有人都有幸活在自己的梦想中’?那你要不要去试着唤醒那个不肯醒来的人?” Ta伸出手,将Fantasia举到Eddy嘴边。Eddy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Editor-san!” 他气愤地回答,“你不能让我接受这个!”

 

现在我能。” Ta阴毒地回答,勾起嘴角。 “ 去救Brett Yang吧,Eddy Chen。你是唯一能做这件事的人。”

 

“你为何如此执着?”Eddy感到自己的心脏正猛烈跳动,手却不由自主地摘下一片花瓣,“我说了住手!”

 

“我只知道一定得是你!”Editor-san吼道。Eddy感到他无法呼吸,无力地靠在他的座位上。Editor-san终于沮丧地转过身去,而Eddy惊讶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低头看着手中的Fantasia,意识到那朵花对他已经没有了影响。 “我不清楚我是怎么知道一定得是你;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一定得是你——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Brett Yang 如此重要——”

 

“他对我很重要。” Eddy开口,使得Editor-san转身看向他。 “他可能对你不重要,但他对我很重要。”

 

“但你却因为我让你服用Fantasia而大发雷霆。” Ta苦笑着,Eddy怒视着对方。

 

“我现在陷得太深了,Editor-san,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说,“我知道Brett对我很重要。如果Fantasia中的事件可以作为依据,那么仅仅与他见面就可以改变我现在的整个生活。”

 

“你本可以过上幸福的人生。”

 

Eddy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本可以。”他平静地回答。Editor-san泄了气,坐回Eddy对面的椅子上。 “但我仍然可以。”

 

Editor-san看着他,歪着头。

 

“我会叫醒他的,Editor-san。我会救他的。”他坚定地说,“我知道那意味着我也会救你。”

 

“你认为这是个好主意?”Editor-san面无表情地回应, “即便我刚刚如此刺激了你?”

 

Eddy苦笑了一声。 “必须有人承担起这份责任。”

 

Editor-san暗笑了一声,摇摇头。

 

“所以你想让我活着,以便在此之后追究我的责任?”

 

“当事情结束后,我会揍你一顿。” Eddy回答,Editor-san终于放声大笑出来。 “什么,你觉得这很有趣吗?”

 

“是啊。” Ta说,“不知何故,听到一向死板的疗愈之神告诉我他会揍我一顿,这本身就很滑稽。” 那人笑着摇摇头。 “那么我就指望你了。也许如果我的力量开始恢复,记忆也会随之而来,这样我们都可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的确如此。” Eddy叹了口气。Editor-san立刻消失在了空气中。他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中的Fantasia。 “可恶,我该怎么把这东西拿回家?”

 

“啊,就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看着Editor-san重新出现,Eddy吓了一跳。Ta从Eddy手中拿走了那朵花。 “什——”

 

“我替你带回去,” 对方说,“不想让你惹上麻烦,那对我也不好。”

 

“有道理。”Eddy平淡地回答,Editor-san对他比了个剪刀手,眨眼间又消失了。 Eddy懊恼地叹了口气,靠在座位上摇了摇头。 “现在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

 

Claude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温和地微笑着。

 

“Eddy,听说你在医院待了一晚?”Eddy立刻坐直身体,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睡了吗?”

 

“呃,” Eddy尴尬地说,“我过几个小时还要去见Brett Yang的家人和朋友,所以我会晚点回去。”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付出。”Claude点点头,走进Eddy的办公室。 “以及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早餐?我也在这里待了一晚。”

 

“好的。” Eddy点点头,站起身来,过程中撞到了Brett的小提琴盒。他吃了一惊,差点把它从桌子上摔下来。 “哦,那个,对不起。”他紧张地笑了笑,又将它放回办公桌上。他没有错过Claude表情柔和下来的样子,但年长的医生什么也没说,示意Eddy跟着他出去。

 

Claude似乎知道些什么——Eddy以后得问问他。

【授翻】【Breddy】Fantasia/幻境之花 第八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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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凄怆之晨

 

Eddy 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阅读 Brett 的身体检查结果,几乎不敢相信他眼前的内容。正如他所怀疑的那样,Brett昏迷的主要原因是血液中极高的Fantasia化合物含量。然而结果也显示出他营养不良,脱水并缺乏睡眠,肌肉还出现了慢性疲劳以及其他与过度使用相关的症状。

 

如果Brett不是因为过度服用Fantasia而昏迷,那么他仍然不可避免地会以慢性病患者的身份躺在Eddy的病房里。

 

看着报告,Eddy强忍不让泪水滴落。虽然任何医生都能通过这些结果做出诊断,但它们所讲述的故事只有Eddy能真正听懂。

 

它们告诉Eddy,Brett每天只会做两件事:在梦中过着他本可和Eddy一起过的生活,梦醒后练琴,日复一日。

 

他甚至不知道Brett从哪里拿到的Fantasia。Eddy是从Editor-san那里得到的,但问题是Editor-san又是怎么获取它们的?

 

如果他能知悉Editor-san获取Fantasia的方式,那么他至少可以阻止Fantasia的使用人群增加。

 

他暗自希望Brett是Eddy接诊的最后一个Fantasia患者。

 

敲门声让Eddy吃了一惊,但他很快整理好情绪,坐直身子清了清喉咙。

 

“请进。”

 

门打开了,Brett的同事Ray Chen正紧张地望着他。

 

“嗨,嗯……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Ray的美国口音已经被他的澳洲口音所取代,而当他听了整晚的美音后,Eddy觉得这种口音听起来颇有些奇怪。

 

说到这——

 

Eddy瞥了一眼门上方的挂钟,现在已经快凌晨 4 点了。Ray真的是非常关心他,才决定现在来医院看望他的朋友,而不是像Jean所说的那样,次日早上再来。

 

“一点也没有,陈先生。”Eddy回答, “请进。” 他勉强给了对方一个微笑。Ray点点头走进办公室,Eddy看到他手里正拎着一个琴盒。Ray深深地叹了口气,安静地关上了身后的门,并将琴盒放在了门边。

 

“这是Brett的琴。”他说,当然Eddy早预期到了这一点。 “他自己的,不是那把斯琴。”

 

“我了解了” Eddy点了点头, “他每次演出都带着它?”

 

“是的,这是他长期以来的传统,无论他是否会在演出时用它。”当Eddy向他对面的座位示意时,Ray疲倦地笑了笑,坐了下来。 “顺便说一句,谢谢你愿意收治他。如果我曾经向你以某种方式施加压力,我很抱歉……”

 

“不,完全没有。就如我所说,我认为我自己对杨先生的健康需要负起一些责任。毕竟当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是在场的一员。”

 

“好吧。”Ray点点头。 “我,嗯,我只是想问一下……到底什么是Fantasia?我从Brett那里听说过一点,但他也只是含糊地提起过这件事。” Ray皱了皱眉。 “说实话,现在看来,我应该注意到他在服用它的——他曾多次提到Fantasia。”

 

“真的吗。” Eddy眨了眨眼。

 

“是的,”Ray叹了口气, “我不是本地人,所以对Fantasia了解不多;我对此所有的知识都源自Brett。”

 

“我理解了。”Eddy沉吟了一下。 “嗯,Fantasia 是一种呈鲜花型的药物,可以让服用者一睹他本可拥有的生活。”他想起了自己在家里的Fantasia,不禁叹了口气。 “一个人只需服用一片花瓣,就会被送入一场他们不愿醒来的梦境。”

 

“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境。”Ray轻声重复着。 “哦……可恶。”

 

“如果你知道一些你认为有用的信息,请尽管告诉我。” 看到Ray有些害怕的眼神,Eddy提醒道, “当然,这些内容都是绝对保密的,我只会用它们来更好地照顾杨先生。”

 

“我只是……注意到他最近睡得很多。”Ray叹了口气。 “昨晚我们在做音乐会的准备工作时,Brett有时会……” 他模糊地比出一个手势,“谈着话就睡着了。”

 

“是吗?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哦,蛮久以前就这样了。有几个月左右了吧。”Ray答道, “他就很突然地提到了Fantasia……你不会认为他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服用的吧?”

 

“我不能确定。”Eddy皱起眉头。Brett在音乐会上的那番话说明他已经探索幻境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知道Eddy还不知道的事情,这意味着他服用Fantasia的时间比Eddy要长。 “他可能在向你提到Fantasia之前就已经服用了。”

 

Ray低下了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后靠在座位上。

 

“我……我听说只有不幸福的人才会服用Fantasia。”他喃喃自语,“那是真的吗?”

 

“他们是主要目标人群,是的。” Eddy小心翼翼地回答。 “不过,我见过的大多数病人都神态各异。”

 

Ray朝他歪着头。 “什么意思?”

 

“有些病人的确有明显的抑郁迹象或做过一些使他们悔不当初的事情。” Eddy摆了摆手,“有一部分甚至被临床诊断出患有不同程度的抑郁症,抑或经历了一些心理创伤,例如亲人的离世或失业。”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正如你可能知道的那样,这些都只是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他接着说,Ray点了点头。 “然而,还有很多其他患者……没有明确的迹象表明他们内心有某种潜在的创伤。我曾诊治过事业有成的人士,或是有着幸福家庭的父母,那些你永远不会认为会不幸福的人……但他们已经陷入了Fantasia的魔掌中。”

 

“Brett……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员。”Ray说,Eddy点点头。独奏家神色凝重,摇了摇头,目光落到膝盖上攥紧的双拳上。 “我从未注意到他的异常,我很讨厌这一点。”

 

“大多数家庭或朋友都做不到,而当他们发现时通常已经太迟了。”

 

Eddy把视线从Ray身上移开。想到Claude,他感到极度愧疚。

 

“而且通常情况下,Fantasia的使用者倾向于隐藏他们服用它的事实......直到为时已晚。”

 

“不能怪他们。”Ray点点头。 “谁愿意承认自己对完美生活的不满?”他悲伤地笑道,“就像你,陈医生,你年纪轻轻,就在如此受尊敬的职业中取得了亮眼的成绩。我想你的生活堪称完美。”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下去。 “Brett和我都是音乐家——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知道;但似乎你的生活非常顺利,你能美梦成真,同时还不会让你的父母对你的谋生方式感到担忧,诸如此类的。”

 

Ray这番话让Eddy胸口感到一阵疼痛。对方自然说的有道理——作为桃源市医疗中心的Asclepius,Eddy享有很高的声望。他受到许多人的钦佩,并因他的工作得到了丰厚的报酬。当他的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他们曾直言不讳地说他们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毕竟他得到了疗愈之神的绰号。

 

这也正是Eddy与他曾经非常崇拜的姐姐逐渐疏远的原因。

 

诸多名扬四海的人都曾因自己的健康问题来见Eddy,而尽管Fantasia只在桃源市存在,他作为Fantasia第一线的战斗者仍然引起了国际上的轰动。全世界都知道Fantasia让桃源市深受其扰,而Eddy的名字就像一盏明灯,给予人们赢得这场战争的希望。

 

从各方面来看,Eddy都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人——

 

但成功无法造就幸福。

 

对Eddy来说,这从来就不是美梦成真——这只是一场他不得不逐渐适应的噩梦,但他的内心仍然向往那一丝温暖,那温暖来自他从未成真的人生。

 

Fantasia的诱惑开始在Eddy耳边低语,Eddy用尽了所有意志力去抵抗它——他现在不能屈服于这种欲望。

 

Ray才是幸运的。不是Eddy,更不是Brett。

 

“也许吧,” Eddy生硬地回答,“但我想说,陈先生,并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幸能活在自己的梦想中。”

 

当Eddy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已阅读了千百遍的报告上时,Ray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陈先生,我建议你休息一下。” Eddy淡淡地说,“明天,杨先生仍然会躺在病房里,你还是可以来探访。”

 

“我……对不起,陈医生。”Ray小声道着歉,站起身。 “我……只是……呃……”

 

“晚安,陈先生。”Eddy坚定地说,这对于独奏家就足够了。Ray抓了抓头发,朝Eddy点头致意后几乎冲出了他的办公室,最后不忘小心地不让门甩着关上。 Eddy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地摊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看向关紧的门。 “活在自己的梦想中,是吧……”

 

他的目光移向Ray放置Brett琴盒的那个角落,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从办公桌旁站起身来,轻轻地将琴盒放置于办公桌上。带着一种肃穆的敬意,Eddy慢慢地拨开盒上的锁,打开琴盒。看着盒盖上遍布的可爱的手写祝福贺卡和精美水彩手绘,他感到眼睛被泪水刺痛。

 

“如此多的人深爱着你,Brett。”他喃喃自语着,拿起其中一张卡片读起来——那是一个小男孩写的。当看到那些稚气未脱,歪歪扭扭的字迹是如何祝Brett 演出顺利,并告诉他他是如何激励自己开始学一门乐器时,Eddy不禁微笑起来。其他贺卡也都是喜爱Brett的粉丝给他的祝福和鼓励,这暖心的一幕让Eddy的心更加疼痛。

 

“为什么是Fantasia,Brett?你缺少了些什么?”Eddy低声说,把贺卡放回盖子上,拿起Brett的琴弓并拧紧弓毛。他拿起小提琴看着它的F孔,脸上浮现出笑意。 “Scrollavezza。这名字有些耳熟,但我不确定……”

 

他沉吟着将肩托固定在小提琴上,然后将琴架起,右手拿起琴弓。他闭上眼睛,试图回想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不由得对自己笑了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演奏任何类似于柴小协这种难度的曲目了,但他认为试一试不会有什么坏处。

 

他并不特别记得这首曲子——他也没有专门学过它——但他记得Brett演奏出的音符,大脑里仍然回响着他(奇迹般没有消失的)绝对音感所听到的的特定音色和音高。

 

慢慢地,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演奏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协奏曲。听到从Brett那把漂亮的旧琴发出的令人尴尬的锯木声,他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对不起,Scrollavezza,我拉的真TM难听。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Claude通过打开的办公室门正看着他拉小提琴。老人微笑了一下,摇摇头,然后悄悄地关上了门。)

 

Eddy在尝试——但未能——拉到华彩乐段后最终放弃了。他喘着气发出一声大笑,心情复杂地放下琴和琴弓。不知何故,他可以想象Brett正和他一起坐在一间发霉的旧琴房里,大声地嘲笑他刚刚的演奏是多么糟糕。

 

“兄弟,你简直拉的一团糟!”Brett会发出阵阵大笑,“可怜的柴可夫斯基!”

 

“就猜到你会维护他,你这个狂热粉丝。”Eddy对着年轻Brett的幻影轻笑。

 

“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协奏曲,你知道的。” 对方翻了个白眼, “伙计,我的耳朵刚刚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你应该感到幸运,你是我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想到 Brett 的笑容和温暖的声音让Eddy心口一阵阵疼痛,他被拉回了现实——他并不是那个和 Brett在琴房里打闹的17岁少年。他已经29岁,正幻想着他本可拥有的人生;他还是Brett的医生,正竭尽全力试图把Brett从一个他不想醒来的梦中唤醒。Eddy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太太,我真不知道Fantasia是否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治愈悲伤的良药。”

 

可他到底该如何唤醒Brett?


【授翻】【Breddy】Fantasia/幻境之花 第七章

 前文合集  

因为这一章不太好分段所以决定整章一起发出来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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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终于遇见你

 

Eddy手里拿着门票,一边小声咒骂着,一边从他刚刚打的出租车上匆匆跳下,差点整个人摔进了阿斯托拉特酒店的前门。他奔跑的速度让服务员和接待员都吃了一惊,整个人滑了大约一米才终于在前台停下,轻轻地喘着气。

 

他最终还是迟到了——好吧,是那种比被禁止进入音乐会稍稍早一点的那种迟到。他新入院的病人拥有Fantasia的所有新症状,因此他们需要为这名男子进行多次的检测,在此之后Eddy才能将他托付给重症监护病房的护士们。

 

然后从桃源医疗中心到阿斯托拉特酒店的交通也堵塞的可怕,等Eddy的出租车停到酒店门口时,他离大门关上的时间就只差几分钟了。

 

“对不起,”他喘着粗气,把票递给困惑的接待员。 “我是……来听音乐会的?”

 

“我的天呐,那是桃源医疗中心的疗愈之神吗?”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Eddy身体吃惊地一颤,转身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对他微笑。那人手上拿着一根定制的手杖走上前,并对接待员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谢谢你,接下来就让我来负责吧。”

 

接待员点点头,向她的右边示意了一下。Eddy意识到有一小群人正朝着一个看起来像音乐厅的地方走去。

 

“哦。” Eddy低声应道,那人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对不起。”他小声说,眼睛看向对方的领结。他意识到这个男人穿着非常得体,“我恐怕并不是那么认识您?”

 

“啊,请叫我Jean。”男人又笑着拍了拍Eddy,带着他走进了音乐厅。 “而且你不认识我也正常;毕竟你被更多的人所熟识。”

 

“谢谢,”Eddy 紧张地笑了笑。当 Jean 带他到前排的几个预留座位时,他感到有些困惑, “哦,我没有预定的……”

 

“不,没关系,” Jean和蔼地笑了笑,“桃源最聪明的人值得最好的座位。”

 

Eddy感到他的脸红了。他脸颊发烫,小心翼翼地坐在Jean旁边。 “嗯,谢谢你……” 他顿了顿,“你确定我可以坐这里吗?”

 

“陈医生,我是今晚其中一位独奏者的捐助人——Brett Yang 目前正在使用我借给他的斯特迪瓦里小提琴,”Jean 笑着说,Eddy震惊地看着他, “其实我也有帮忙组织今晚的音乐会,你大可放心。”

 

该死,难怪Jean穿着如此精致。

 

“哦,” Eddy声音有些发颤, “好吧,非常……非常感谢。说实话,我很开心得到这个座位。”

 

“我很荣幸。”Jean给了他一个热情的微笑。 “不是我在夸大其谈,但你其实对我的生活有很大的影响。”Jean接着说,Eddy对他眨了眨眼。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在你职业生涯的早期,在Fantasia在桃源市内流行之前,你曾让我昏迷的女儿苏醒过来。” 男人感激地微笑着点点头,而Eddy的内心泛起一阵暖意。 “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关注着你——他们说你是个神童,而我完全同意。”

 

“我会说我不是神童,” Eddy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也谢谢你。对不起,我并不记得你和你的女儿……”

 

“我相信你现在每天都要接诊很多病人,”Jean笑道。 “你忘记一两个病例并不奇怪。”

 

“谢谢。” Eddy点点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向后靠在座位上。Jean也坐了下来,Eddy则看向他自己的门票, “对不起,嗯……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熟悉今晚演奏的小提琴手吗?”

 

“可以说是相当熟悉。”Jean点点头,“Ray Chen和Brett Yang……他们当年就是好朋友了,两人都是澳大利亚人。”

 

“哦?” Eddy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舞台,上面摆放着几把属于交响乐团的椅子。 “澳洲人是吧……”

 

“有你要找的人吗?”Jean歪着头问道。Eddy紧张地笑着摇摇头,“不,只是好奇……”

 

“哦,从你的口音我可以听出你也来自澳洲。也许你认识他们,或者至少认识Brett Yang?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和你差不多大。”

 

“Brett Yang……” Eddy 皱着眉思考着。 “也许吧。”

 

当管弦乐团徐徐走上台时,他们安静了下来。指挥跟在后面也走上台,乐手们开始调音。

 

Eddy 坐了回去,看着乐手们做准备,悄悄地叹了口气。

 

我本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想到这里, Eddy的心揪紧了。

 

在Fantasia中,我就是他们。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渴望Fantasia的摄入。他闭上眼睛,双手在椅子扶手上紧攥成拳。

 

该死,依赖性是不是越来越大了?他现在上瘾了吗?

 

突然响起的掌声把Eddy拉出纷乱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独奏家们走上舞台——身材较高的那名有着晒黑的皮肤,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还有——

 

Eddy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镜中人。

 

“他们来了,”Jean指着较高的独奏家说,“个子高的叫作Ray Chen,戴眼镜的是——”

 

“Brett Yang。” Eddy小声说出。他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吃惊地抬头看着Brett。

 

难怪镜中人说可以在音乐会上见他。

 

就是音乐会本身。

 

“晚上好,”Ray愉快地向观众打招呼,“感谢大家前来这仅此一场的音乐会。”

 

Eddy惊讶地眨了眨眼。仅此一场的音乐会?这场音乐会有什么特别之处?

 

“Brett和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所以我们想要通过一场演出来缅怀过去。”Ray朝Brett示意了一下,而后者则向观众挥了挥手,虽然他的笑容看起来很疲惫,眼窝也有些凹陷。Eddy几乎能从他的举止中感受到那人的疲倦,他脸色苍白,步履缓慢而眼神几乎呆滞,与Ray明亮有神的眼睛和健康的古铜色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Brett看起来只是为了演奏音乐而勉强保持站立,而一阵强风就能把他吹倒。Eddy想到可能导致他筋疲力尽的原因,心沉了下去。

 

他下巴下那块青黑的琴吻比Ray的还要深很多,在Brett苍白的皮肤上呈现出鲜明的深紫色。

 

他一定是在废寝忘食地工作,Eddy有些羞愧地想,就如我在医院那样。

 

当然也进一步证实了那人确实在服用Fantasia——而如果Brett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练琴或在梦境中与Eddy见面上,他的健康无疑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Eddy咬紧嘴唇。

 

Brett,为什么?

 

“Brett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上台了,所以我们先来点热身——巴赫的双小提琴协奏曲。”

 

Ray架上小提琴看向Brett,Brett点点头,也架上自己的琴。令Eddy惊讶的是,他在那一刻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夹着琴,蓄势待发,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加敏锐而清醒。随着他们拉出双小提琴协奏曲的前几个音符,Eddy的心也随之颤动。Brett整个人看起来全然不同——又回到了Eddy梦中那个男孩的模样。随着演奏的继续,Eddy也不禁跟着微笑;他终于在座位上放松下来,认真地听着音乐。

 

Brett在演奏时令人着迷。尽管真正说话的一直是Ray,但不知何故,Brett已经在他演奏的音乐中传达了他想说的一切言语。

 

一切是如此清醒而真实,看到Brett有血有肉地站在他面前充满激情地演绎音乐;Eddy的胸口不禁一阵阵绞痛。

 

这种感情类似于喜爱,但又远不止如此;Eddy也不太想将它贴上一个标签。

 

音乐会继续进行着,全程Brett似乎只被他和Ray演奏的音乐所支撑,直到演出接近尾声,Ray自信地完成了门德尔松小提琴协奏曲的有力演绎。掌声响起,随后Ray向Brett做了个手势,Brett走到舞台前部的麦克风前。

 

“今晚的最后一曲,” 听到他说话,Eddy几乎吓得跳了起来。考虑到今晚一直是Ray负责介绍,他没想到Brett会亲自开口。Eddy 听到了他的声音,嘶哑而虚弱。该死,他早就知道Brett 只是勉强支撑自己。 “我让Ray允许我来亲自介绍的。你们可能会明白我为什么让他在整场音乐会上负责讲话。”

 

他自嘲地笑了笑,观众也跟着笑了起来。Eddy自己笑不出来,他惊讶地发现Ray也没有笑。

 

那名独奏家的脸上正流露出深深关切的神色,Eddy知道Ray在想着和他一样的事情——

 

Brett今晚已经精疲力竭,仅靠着意志力勉强不让自己倒下。

 

“无论如何,今天我希望这曲是专属于我的。因为……因为它对我来说弥足珍贵。”

 

他轻咳一声,脸暂时转离麦克风,随后又靠近它。

 

“这是我最喜欢的协奏曲之一,我要将此曲……献给我一辈子都为之等待的人。”他短促地喘着气。 “你现在可能还不知道,但曾几何时,这首曲目对我们很重要。请允许我给各位带来——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协奏曲。”

 

Eddy瞪大了眼睛。

 

Brett知道他要来,所以他只将这件作品献给一个人。

 

Brett走离麦克风,管弦乐团也开始了他们的演奏。在Brett准备开始时Ray急忙向他走来,两人在乐团合奏时彼此小声交谈了几句,但随着独奏部分的临近,Ray最终还是退后了。Brett抬起弓开始演奏,而另一人的表情仍然充满了担忧。

 

哦,他确实在演奏,Eddy 想。Brett 演奏时,Eddy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内心因温暖而绽放。温暖甜美而充满激情的音乐从他的指间流淌而出,没有夹着一丝Brett本人的虚弱,抑或他背负的悲伤和痛苦。Eddy想知道这是否是Brett在试图跟Eddy表达他自己的感受。

 

他曾经听过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协奏曲的故事,是他在急诊室工作时一位音乐家跟他讲的——这首协奏曲的作曲家陷入了一场终究只是梦幻泡影的爱恋;那一定给他带来了最喜悦的幸福,和最痛苦的绝望。

 

Brett似乎能跟柴可夫斯基共情,并传达出了他自己了如指掌的这些情感。

 

是你激励启发了我,是你给我带来了幸福;是你让我的生命有了意义,是你给了我希望。

 

当华彩通过Brett的演绎倾泻出他满满的激情时,Eddy的眼睛已然被泪水刺痛。随着他身后管弦乐团辉煌的齐奏,整个第一乐章的演绎使Eddy为之惊叹。他的心卡在了嗓子眼,目光仍然紧紧盯着Brett。他发誓有那么一瞬间,他又回到了Fantasia的世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Brett第一次在学校的乐团前演奏柴小协。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的岁月,意气风发而充满希望——尽管音乐学院给了他诸多考验,在Brett的陪伴下他们征服了一切。在那个梦幻般的世界里,他信守了诺言——他一直留在了Brett的身边,对方也是。

 

有Brett在身旁,Eddy可以克服万难——琴技的瓶颈、无能的指挥、虚情假意的老师、音乐家同行的批判……但只要Brett和Eddy在一起,一切皆有可能,没有任何他们不能胜任的挑战。

 

所有这些情绪,所有Eddy还没有看到的梦境记忆都从 Brett 的音乐中喷涌而出,牵动着他的心弦。 Eddy 只能敬畏而钦佩看着他直到乐章走向终点。Brett 以一个优美的动作结束了第一乐章,轻轻地喘着气。

 

Eddy 会把它归结为精疲力竭——毕竟第一乐章有 15 分钟——当他发现了不对劲。

 

“天哪,Brett看起来有点不舒服。”Jean皱着眉头,证实了Eddy的想法。

 

第二乐章开始演奏时,Eddy已经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Brett。一定有什么,有任何征兆能告诉Eddy出了什么问题——

 

他发现Brett的瞳孔微微透出些许粉红色,倒吸一口气。

 

“Fantasia?”他低声自言自语,身体前倾以便看得更清楚。Brett正演奏出一段尤其甜美的旋律,音乐夹杂着Brett的低语飘入Eddy的脑海。

 

我爱你,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Eddy睁大了眼睛,Fantasia与现实重叠的模糊梦境忽然破碎,将Eddy的意识拉回了音乐厅。他看到Brett的持弓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Eddy,Eddy忽然听到了Editor-san的声音。去救他。

 

Eddy快速站起身来,这使得Jean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Eddy。

 

“陈医生?”Jean害怕地问道,但Eddy只是一言不发盯着Brett。

 

突如其来的动作引起了Brett的注意,他的目光在那一刹那从小提琴上移开,迎上Eddy的目光,Brett睁大了眼睛,终于看到了Eddy。

 

“Brett,”Eddy开口道,“我在这里。”

 

“Eddy,”他看到Brett轻声回应,然后——

 

“Brett!”Eddy听到Ray的喊叫声,听到管弦乐团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采取了行动。直到他冲上舞台,才意识到发生的一切。

 

Brett突然倒了下来。

 

幸运的是,Ray足够快地扶住了他和他的小提琴。但琴弓没有那么幸运,它重重地落在了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Ray震惊地抬头看向Eddy,后者跪在Brett失去知觉的身体旁边,双手颤抖。

 

“Brett。” Eddy轻声呢喃着, “Brett……”

 

“等等,我认识你,”Ray喘着气,Eddy抬起头迎上独奏家惊慌失措的目光。 “你是……你是Edward Chen医生。桃源医疗中心的Asclepius。”

 

“我是。” Eddy结结巴巴地回答。在他们身后,观众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陈先生,请帮忙拿着杨先生的小提琴好吗?”

 

“好……好的,” Ray点点头,轻轻地把斯琴从Brett手里拿开,Eddy则迅速脱下他的外套,叠好后将其枕在Brett头下。Eddy再次抬头,发现Ray正担忧地看着他们。 “哦……我会帮忙疏散观众的。”

 

“谢谢。” Eddy点了点头。Ray站起身,拿着两把小提琴匆匆走向麦克风。Ray的声音很快被重新将注意力转向Brett的Eddy所忽略,他把Brett的双腿抬高,一只手悬停在那人的口鼻上方。 “还有呼吸……”

 

他轻轻地去试探Brett的脉搏,小心地避开他青黑色的琴吻。万幸的是,他仍然能感到脉搏的跳动,但非常微弱。

 

微弱的脉搏总比没有脉搏好,他想。

 

“Brett?”他轻轻地摇晃失去知觉的人,“Brett,醒醒。”

 

他知道试图让他苏醒是没有用的,好在将整个急救流程过了一遍之后,Eddy混乱的头脑逐渐开始清晰起来。毫无疑问,Brett已经陷入因Fantasia导致的昏迷。

 

这是 Eddy 第一次亲眼目睹它的发生。他看到过许多已经陷入昏迷的病人,但从未见过昏迷的过程。

 

在他所治疗过的所有病例中,这次对他冲击最大。他大脑理性的那部分自然知道他不能负责治疗Brett——他应该让Niccolò负责,毕竟不仅Niccolò完全不在古典乐的圈子内,也跟Brett没有……像Eddy那样如此深的联系。

 

他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晚了。当Eddy忙于测量Brett的心率——正常——他的体温——没有发烧——以及呼吸频率——过于急促,但可能只是因为疲惫——的时候,他能感到自己心脏的猛烈跳动。

 

至少他受到的医疗训练发挥了作用,最终确保了Brett体征稳定,不会立刻出现生命危险。Eddy颤抖着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检查Brett紧闭的双眼。

 

看到他呈粉红色的虹膜——如同Niccolò那些摄入过多花瓣的病人那般——Eddy的内心不禁颤抖,视线已然被泪水模糊。

 

Brett,为什么?

 

“陈医生!” 听到Jean的声音,Eddy猛地抬起头。他意识到观众席已经空无一人,Ray正在收拾他们的小提琴。Jean从门口走向他们,带领着一个急救人员小组从外面进来。Eddy茫然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Brett身边移开方便他们展开工作,将Brett抬到带来的担架上,Jean快步走到他跟前,轻轻地喘着气。 “谢天谢地,你在场,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Brett还好吗?”

 

“他还好。”Eddy小声应道,“至少他体征稳定了……” 他看了看急救人员,这才意识到他们来自桃源医疗中心。 “请让他住进我的病房。我和你们一起坐这趟救护车。”

 

“嗯?”其中一名急救人员对他眨了眨眼。 “哦,陈医生!您……您知道那是昏迷病人吗?”

 

“是Fantasia。”Eddy说,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对Jean——以及在一旁听着这番对话的Ray——脸上的震惊表情不予太多理会。谢天谢地,急救人员只是点了点头就快速离开了音乐厅,开始他们的工作。

 

“Fantasia?”Jean喘了口气,转向Ray,“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Ray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从……我从没想过Brett会……”他转身看向Eddy,眼中的恐惧清晰可见。 “陈医生,你是——你是Fantasia这方面的专家吧?拜托了,请接手Brett的病例。他是我的朋友,而且他……”

 

“Ray,别给他太多压力,”Jean温和地说,尽管Eddy也能看出那人的紧张。 “陈医生手上可能已经有很多病人了。”

 

正确的做法是让Niccolò负责Brett,Eddy知道这一点——毕竟如果他们之间有这种奇异但不可否认的牵绊,他就无法很好地治疗他。他们在Fantasia的幻境中相遇,而Eddy已经有了很多经验,足以让他推断出在此之前,他们在Brett演奏柴小协期间的短暂联系就是由Fantasia引起的。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陷入了共同的梦境,而那应该就是最后一根稻草。Eddy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最后一剂Fantasia使Brett陷入昏迷。虽然他那时并没有服用花瓣,但Fantasia在血液中的含量不需要另外摄入也可以增加。

 

而Eddy是梦境的一部分。

 

他的心中一紧。

 

这是他的错。

 

“我会负责治疗他。”他轻声说道,Jean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我愿意这么做。我也很喜欢古典音乐,我不希望……”

 

我不希望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因悲伤和痛苦而迷失。

 

“我不希望像Brett Yang这样年轻有为的人因悲伤和痛苦而迷失。”

 

两人脸上都重新燃起了希望,Eddy则迅速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走,转身准备离开。

 

“如果方便,请通知杨先生的家人。他入院后,我会让你们两人进入他在桃源医疗中心的病房。”

 

“谢谢你,陈医生。”Jean松了口气。Ray点了点头, “我们很快就会过来看他。”

 

Eddy有些僵硬地朝他们点头,跟着急救员匆匆离开。他与他们一并走上一辆救护车,心脏仍然剧烈的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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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dy一路都陪着Brett,直到他在桃源医疗中心的病房安顿下来。谢天谢地,他暂时不需要进入重症监护室,一个普通的病房就足够了。即便如此,当 Eddy 看着医疗团队给Brett例行插管,看到Brett逐渐被各种电线和滴滴作响的监视器包围,他的胃仍然感到一阵绞痛。

 

Brett脸色苍白,寂静得可怕。他看起来和Eddy梦中的少年判若两人,当然Eddy内心早就知道——他来的太迟了。

 

“陈医生,这是Brett Yang的血检和其他检查的结果。”一位护士轻声说道,Eddy转身看到她正递给他一个文件夹。他僵硬地点点头,对方担忧地看着他。 “呃,你没事吧?”

 

“我没事。” Eddy看着她的护士帽下的一绺头发回答。 “只是有些累,刚刚从阿斯托拉特酒店一路跑到这里来。”

 

“啊,是的,我听说事情发生时你在场。”护士小心翼翼地看向Brett。 “只是……好吧……”她深深地叹了口气,Eddy朝她挑起一侧眉毛。

 

“你还好吗?” 他稍显不自在地问。

 

“我是他的粉丝。”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只是从没想过我会……以这种方式与他见面。”

 

Eddy苦笑起来,目光转向躺在病床上的Brett。

 

哦,Brett,你真懂如何令人心碎。

 

“我明白了。”Eddy清了清嗓子。 “好吧,如果你觉得无法控制情绪,随时可以出去。”

 

他犹豫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护士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将视线从Brett身上移开,走出了病房。

 


【授翻】【Breddy】Fantasia/幻境之花 第六章(下)

  前文合集 

原文完结撒花~总共有二十三章,慢慢翻吧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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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洗了碗筷并打扫了公寓后,Eddy终于抽出时间拿着那把旧小提琴坐了下来,轻轻地把它放在茶几上,带着几分忐忑的心情看着琴盒上几乎完好无损的锁扣。

 

自从上次打开他的琴盒来已经有好几年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它带到桃源市——当他们在父母的葬礼上重逢时,Belle坚持让他带着小提琴,而Eddy只是把它随意塞进了他衣柜的一个角落里,直到现在Eddy重新将它拿出。当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锁扣并打开琴盒时,怀旧之情油然而生。

 

他的小提琴静静地躺在里面,一如既往的一尘不染。看到弓毛因松香和它本身的年代久远而略晚泛黄,他轻笑了一声。当然他也并不特别介意,轻轻地将弓拿起拧紧弓毛;他花了一点时间擦了些松香,然后放下弓来检查小提琴。拨动琴弦,他深深叹了口气。

 

G、D、A、E,他的大脑在听到这些音符的同时熟练地报出音名,当然他知道它们跑调了。他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再次拨动琴弦。Eddy发现如果全神贯注,他的绝对音感似乎永远不会消失。

 

他为小提琴调音,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扶住琴弦以防断裂。一切就绪后,他扣上肩托,拿起他的弓。

 

“我要拉什么呢……” 他一边继续调音一边想,随后拉了几个空弦。当他想起Claude对沉思曲的评论时,他突然有了注意。 “嗯,作为热身……”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奏。

 

当他演奏沉思曲时,肌肉记忆占据了上风。尽管有一些走调,他脸上仍然挂着深深的微笑。没过多久,他就完成了这首乐曲,并开始另一首——莫扎特第三小提琴协奏曲。

 

过了这么久,他的记忆已然有些模糊,但这很容易克服;很快Eddy就已经微笑着完成了第一乐章。他突然想起了李太太和她的那群伙伴们。Eddy打开自己的窗户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自己的热身足够有信心,可以准备正式演奏了。

 

他确实欠她们一个人情,毕竟她们为他提供了昨天的午餐和今天的早餐。

 

他开始演奏梁祝小提琴协奏曲,尽量不让自己因再熟悉不过的肌肉记忆占据他的大脑而笑出声来——毕竟在童年,这是他春节总是为家人朋友演奏的一首曲目。

 

他尽量在记忆能及的范围内将这首曲子多拉一些——当他被迫为亲戚演奏时,他从未完成过协奏曲——而当他终于笑着放下琴弓时,他惊喜地听到了窗外的掌声。

 

“所以她们听到了。”他开心地笑了笑,望向外面,看到李太太的一些朋友在向他挥手,脸上不约而同挂着大大的微笑。他甚至很惊讶地看到其他邻居也很高兴地看着他,而当他们意识到他的目光时,再次为他鼓掌。 Eddy感到脸颊发烫,他急忙回到公寓关上窗户。

 

“每个人都听到了,天哪。”他自言自语道。但他的大脑还来得及处理刚才发生的事情,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他吃惊地跳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下小提琴,低头看了看手机。看到Claude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他瞪大了眼睛。

 

Claude:你好Eddy,很抱歉在休假期间打扰你,但重症监护病房有紧急情况需要你来一趟。

 

Eddy回头看着他的小提琴,心沉了下去。

 

和它一起度过了一天,他带着不小的悔意想。他一直想要再多练练琴,但恐怕这个计划要暂时搁置了。

 

我:没关系,我感觉好多了。我马上赶过来。

 

只要他能赶上今晚的音乐会就没问题,他想。

 

------

 

事实证明,紧急情况是Fantasia病人出现了一系列新的症状。 Eddy 看着 Niccolò 递给他的报告皱起了眉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试探搬的眼神。

 

“所以患者血液中与Fantasia有关的化合物的含量已经开始上升,即使他们没有摄入它。”Eddy哼了一声。 “他们不可能摄入它,对吧?”

 

“不可能。我们已经搜查过员工的物品,也一直在检查访客的行李,什么都没找到。整个医院一点Fantasia的踪迹都没有。

 

“有意思。”Eddy喃喃自语着,继续翻阅文件。Niccolò叹了口气。

 

“Eddy,”他开口,年轻的医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尽管没有抬头。 “我……我要向你道歉。对于我周五的言行,我的意思是。”

 

Eddy放下报告,看向Niccolò身上的高领毛衣。Niccolò停顿了片刻,确定Eddy没有正视他后才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生你的气,但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么难听的话,甚至导致你恐慌发作。”

 

“不是你的错,”Eddy说,“你不知道。”

 

Niccolò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 “我只是……好吧,无论如何,我只是觉得对此负责。对不起。”

 

“这都不重要了。”Eddy回答,但Niccolò摇摇头。

 

“还有一件事,”他接着说——Eddy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先检查Eddy办公室的门是否关紧,而后才开始说话——“我需要告诉你,最近在重症监护室里传播着一个谣言。”

 

“哦?”Eddy眨了眨眼。 “嗯,我想我是部门主管,我应当知道……”

 

“很多人认为你在使用Fantasia。”

 

Eddy立刻安静了下来,Niccolò咬了咬嘴唇。

 

“而且,我不得不承认,我也这么想过。”他说着,Eddy浑身一震。 “我不想相信,真的,我发誓。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去服用Fantasia,但与此同时……你非常不幸福,Eddy。我不禁去担心你,所以我决定向你坦白我的想法和我知道的所有信息。最近几天你好像因Fantasia这些事冲击很大,我想知道你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Eddy看到Niccolò的双手在他身边攥成了拳头。

 

“我不希望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因悲伤和痛苦而迷失。”

 

Eddy内心因对方极度诚实的坦白而感到隐隐作痛,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是的,Eddy 正在服用Fantasia,但不是为了逃避现实。

 

他这样做是为了帮助他人——帮助镜中人,还有Editor-san。

 

(虽然如果他说他完全没有一点私心,那他就不是在说实话。)

 

“我没有服用Fantasia。”Eddy决定撒一个谎,Niccolò对他眨了眨眼。 “不过,我目前正在调查它。我认识一个正在服用它的熟人,但那人的身体目前还没出现什么问题。”这并非彻头彻尾的谎言。“他正在帮助我理解人们的身体是如何被 Fantasia 所影响的;当然,现在有了患者血液中化合物增加的这一新发展,我们需要进行更多的实验。”

 

“你……和某人一起合作?”Niccolò显得难以置信,“在办公时间以外?”

 

“嗯,是的,”Eddy回答,“ 那是我们唯一能够进行探讨的时间。那人想保持匿名——我相信你能理解——所以在绝对必要之前我不会在工作中提到他。”

 

其实Eddy甚至不知道镜中人的名字,但Niccolò不需要了解这一点。

 

“哦,我明白了,” Niccolò松了一口气,“但是……你为什么对新出现的症状反应如此强烈?”

 

“嗯,谁不会呢?”Eddy苦笑,虽然他肯定也有担心自己的健康——如果Fantasia让身体在新陈代谢过程中产生更多化合物,那么镜中人——甚至Eddy本身——都处于危险之中。 “而且,好吧,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担心他——毕竟我也是人。”

 

听着这番称述,Niccolò的眼神动摇了。最后他笑着摇了摇头。

 

“有时很容易忘记这一点。”他最终开口,Eddy眨了眨眼。 “不,没事。我理解。谢谢你澄清这件事,Eddy,我应该更信任你的;就像Claude那样。”

 

“Claude?”

 

“当我们把你带回你的公寓时,我把这个谣言告诉了Claude。他完全不愿意相信谣言是真实的,甚至为此骂了我一顿,这也是我在这里向你道歉的一半原因。”Niccolò叹了口气,手抓了抓头发。 “好吧,我很高兴我们至少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也是。” Eddy叹了口气,转身看他的文件。 “我只希望Fantasia能尽快停止向我们丢来一个个新挑战,这样我们才能战胜它。”

 

“我也这么希望。” Niccolò 叹了口气,当 Eddy 的平板突然响起时,他们都吃了一惊。 “哦?”

 

Eddy看着他的平板,皱起眉头。

 

“新入院的Fantasia患者。”他说,Niccolò同情地看着他。 “这应该需要几个小时。”

 

“希望下班后你去阿斯托拉特酒店时交通不会太堵塞。”

 

“是啊,”Eddy摇摇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要去接诊了。”

 

“去吧。”Niccolò点点头,站在一旁让Eddy从他身边走过,从门边的架子上拿下他的外套。他看着Eddy披上白大褂,随后一名护士迅速走近年轻的医生。Niccolò也跟着走出Eddy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不禁笑了笑,交叉双臂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的。

 

“他又正视了我的目光,”他哼了一声,“但这一次他居然没事。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他不想相信Eddy服用了Fantasia,但不可否认的是Fantasia也可以使某人产生积极的变化——而Eddy奇迹般能毫无问题地直视Niccolò可能在其中。

 

“谜团加深了。”他喃喃自语,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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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照进现实的梦境

 

不知怎的,在和李太太和她的朋友们相处之后,Eddy对服用Fantasia的愧疚感比以前少了一些。洗完家里剩下的几个盘子后,他讯速地在一张纸上写了一段话(用的是英文,因为Eddy的中文字迹难看得让他不好意思写):

 

致李太太和她的朋友们:

 

谢谢你们今天带来的午餐。我要出去一会儿,所以请把盘子放在我的房门下。我回来时会把它们拿走。

 

- Eddy

 

他把纸条再读了一遍,疲惫地叹了口气。好吧,他其实并不会出去,但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Fantasia肯定会使他不省人事,所以他应该做好一切准备。他把纸条贴在前门,然后回到卧室,换上更舒适的 T 恤和运动裤。

 

他爬回床上,看着自己的Fantasia,轻轻叹了口气。

 

“治愈悲伤的良药……” 他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在救镜中人的同时,他自己也会被救赎吗?

 

Eddy耸了耸肩倒在床上,从靠近花蕊处摘下一小片花瓣,塞进嘴里。

 

------- 


Eddy距离上次去度假已经有好几年了。出国参加的医学会议不算在内——那是为了工作出差,而他自己也不会像其他同事那样去探索新城市或享受夜生活。

 

事实上,Eddy几乎已经忘记了享受假期是什么感觉,直到他跟梦中的男孩——也就是镜中人——在飞往台湾的深夜航班上并排坐着。

 

这场梦境与以往不同。在其他的梦境中他更加清醒,能够控制自己做想做的事情;但这一次,他感觉更像是在以第一视角在看一场电影。

 

他和另一个男孩一起去了台湾,每天出去在街上四处游玩,找寻好喝的珍珠奶茶。Eddy已经不记得他上一次这样放松是什么时候了。

 

他不记得他何时曾如此轻松地跟另一个人一起大笑,甚至仅仅待在一起就足够幸福。而当男孩对他微笑时,Eddy内心知道对方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们去哪里都在一起,两人的手指常常相互交织,手心紧贴着对方——周围没人时尤其如此。他们重走了两人各自的童年回忆之路。Eddy不知道这个男孩也从台湾来,而他很想知道自己这一生中他究竟在何处。

 

旅程快结束时,他们一起躺在一座小山坡的顶端,两人的身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双双微笑着仰望天空。Eddy不禁暗自思衬如果多年前他和同桌的男孩就说上那么一句话,他的人生会有多大的变化。

 

在这个幻境里Eddy很幸福。如果他在现实中跟这个男孩相遇了,他可能从来都不会需要Fantasia。

 

不知何故,时间突然放慢,而Eddy感到他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转头看向那个依旧无名的少年,欣赏着从他双眸映照出的满天繁星。男孩也转头看着他,笑容柔和了下来, 随后翻身让自己能正面Eddy。Eddy也这么做了,他悄悄地让男孩握住他的手,抚摸着只在幻境中存在的两人手指上因拉小提琴造成的茧。

 

“我很高兴我们多年前相遇了。”男孩说,在那一刻,Eddy意识到他的交谈对象不再是那个在补习班上认识的男孩,而是镜中的男子。

 

他眼神中透出的的疲倦以及和年龄无关的苍老,都不可能存在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身上。他是一名跟现实中的Eddy一样厌倦生活的男人。

 

“我也是。” Eddy低声说,他也完全是这么想的,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我不愿意从中醒来的梦。”

 

“我明白这感受。”男孩喃喃自语,将Eddy的双手握的更紧。 “Eddy,在这之后,我们未来还能一起做好多好多事情。”

 

Eddy不知道‘这’指的是台湾,还是他现在正处于的梦境。

 

“我……我想和你留在一起。” 男孩承认道,“我想和你一起追逐音乐,直到永远。”

 

“我会留在这里,”Eddy点点头。 “我不会让你走的。”

 

我会尽我所能地去救你。

 

“我只是在想……多年以后,你还会在这里吗?” 少年叹了口气,转身望向夜空。 “未来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我们会分道扬镳吗?”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Eddy问道,男孩悲伤地笑了笑。

 

“生活充满着不可预测性,对吧?”他回问。 “总有一天,你会更加了解我,而我无法想象这意味着什么。”

 

不,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男孩。

 

Eddy吃惊地睁大眼睛,坐了起来。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对吧?”他问道,男孩——不,是镜中人——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坐了起来。

 

“我知道。”他说着,随着梦境稍稍褪去,Eddy的心也随之下沉。他的视线模糊,朦胧间看到了现实中的自己——疲惫而低落的男人孤独地睡在桃源市里的一处小公寓中,正面对着镜中的男子。Eddy又一次看到了他,看到了他下巴下方的深色琴吻,眼睛下的黑眼圈,双眼中沉重而痛苦的疲惫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使Eddy的目光与他相遇。他握着Eddy的手,有着厚厚琴茧的温暖手指抚过Eddy光滑的指尖。Eddy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里的泪水, “你没有再拉小提琴了。”

 

“我的确没有。” Eddy低声说,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对不起。”

 

“所以我们终会分道扬镳。”

 

“不,”Eddy 紧握着他的手。 “不,我会——我会找到你的。我发誓我会找到你。”

 

男人低头看着他们的手,表情低沉。但Eddy坚定地抬起下巴,前所未有地主动再次与他对视。

 

“当我说我会的时候,请相信我。”

 

“我不想生活在一个我们不是现在的我们的世界里。” 男人回答。梦境又变得清晰,他们变回坐在台湾山坡顶端的两个男孩,而Eddy的手指也又一次长出了他一直希望自己拥有的琴茧。 “我想留在这里,就像现在这样,直到永远。”

 

“我们不能这样活着。”Eddy感觉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到现实中来找我吧。”

 

我们可以一起重新开始。

 

“现实世界是痛苦的,Eddy。”男孩恳求道,“留在我身边吧。”

 

“可是我要帮你。”Eddy坚持着,男孩的眼睛睁大了。 “求…求求你,让我们见一面吧。就一次,我会努力让你相信我们在现实中也能在一起。”

 

男孩再次低下头,Eddy咬了咬嘴唇。

 

“在桃源市见我吧。”Eddy突然开口,这使得男孩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你在何地,但我想让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我将在桃源主街的阿斯托拉特酒店看那场音乐会。你——你知道那是哪里吗?”

 

男孩的惊讶化为温暖的笑容,Eddy胸口的一块石头顿时落了下来。

 

“我知道。”他回答,“你……你还是那么热爱古典乐。” Eddy点了点头。

 

“它一直是我心中的软肋。”他说。

 

“我很高兴。”

 

“你会在那里见我吗?拜托了?”

 

“我……”男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吧。” ——Eddy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我会在那里等你。”

 

“一言为定,” Eddy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你叫什么……”

 

------

 

“……名字,” Eddy说道。睁大眼睛,他发现自己正抬头看着天花板。当他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中时,他小声咒骂了一句,坐了起来。阳光正射入他的窗户,使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他感觉肚子又在咕咕叫了。 “所以这场梦比我想象的持续时间更长。“ 他自言自语,“我连晚饭都错过了……”

 

他摇摇头,走出卧室开始准备早餐。

 

现在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镜中人正在服用Fantasia,而且他看起来已经对Fantasia有了很强的依赖性。看来Editor-san很清楚该找谁来治疗Fantasia患者。

 

问题是,为什么需要在这个过程中穿插那么多回忆呢?为什么要逐渐和他建立如此亲密的关系?让他一想到男孩明亮的眼睛和坚定的微笑,内心就不由自主地隐隐作痛?

 

为什么Eddy对此人的感情看似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喜爱?

 

Eddy摇摇头。好吧,至少他设法让镜中人同意在阿斯托拉特与他会面,就在——

 

他看了看手机日历,心里一紧。

 

今晚。可恶,他没想到今天已经是星期天了。

 

无论如何,这意味着他终于能与对方见面并知道他的名字了。也许,他很快就能救他,并且……

 

Eddy的心揪紧了。他把手放在胸膛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或许能弄清楚为什么这个人能让他内心一阵阵作痛。

 

他走到房门外,发现就像纸条上写的那样,李太太和她的朋友们已经把洗干净的盘子和几盒可再加热的食物放在了Eddy的门口。Eddy不禁微笑起来,分批把盘子和食物拿回了自己的公寓中。

 

他意识到盒子里放着许多丰盛的菜肴——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和猪肉饺子,甚至还有一个装着馄饨汤的小碗。

 

“李太太和她的朋友们对我太好了。”Eddy感激地笑了笑,摇摇头。

 

至少他不必自己做早餐了。

 

他把馄饨汤和麻婆豆腐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听着它嗡嗡作响的声音,并将剩下的食物放在冰箱里。随后他把加热完成的食物放在餐桌上,若有所思。

 

“我该如何感谢她们呢?”他自言自语道,凝视着公寓的一角。 “哦,对了……”

 

他的琴盒仍然放在那里,Editor-san可能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他从来没有问过Ta,但考虑到那人能够随时随地出现或消失,Ta很有可能偷偷移动了琴盒。他开始吃饭,想到跟男孩一起拉琴的那些梦境,嘴角不禁微微上扬。Eddy不知道他在梦中练的那些琴是否可以在现实生活中起到作用。

 

只有一种方法可以找出答案。


【授翻】【Breddy】Fantasia/幻境之花 第五章(下)

  前文合集 

  

 “Eddy!” 又是那个熟悉的男孩,他正一边冲着Eddy挥手,一边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Eddy 意识到他身处在他自己的高中,这次轮到他毕业了。

 

这是一段更熟悉的记忆——他记得自己的毕业典礼,记得早早和家人一起回家吃外卖晚餐。在那时,毕业典礼过的平平无奇;但现在有了这个男孩,Eddy一点都不惊讶他也参与了毕业典礼。

 

“嘿!” Eddy打了声招呼,笑着迎接男孩的温暖拥抱。Eddy 回抱住了他,无视他人好奇的目光。当他们分开时,他们两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

 

“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毕业了已经!”男孩笑着揉乱Eddy的头发。 “去上大学咯!”

 

“去上大学!” Eddy咧嘴一笑,他可以看到他的家人正朝他们走来。 “噢!嗨!”

 

“恭喜,Eddy!”Belle面带微笑,走向前将Eddy拉进了一个拥抱中,跟Eddy的记忆如出一辙。 “哦,家里没有你不知道会有多安静。”

 

“就像我死了一样?” Eddy笑着问出当年他问的问题,Belle和男孩对此同时爆发出大笑。Eddy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一件事。

 

今天有一个惊喜在等着Eddy——一张大学开学前去台湾度假的机票。 Eddy知道在这个世界中,他决定追求音乐。他到现在估计已经做出了最终选择,也告诉了母亲这个决定。

 

他不敢去想象那会是什么结果。毫无疑问,因为他决定去音乐学院,她并不会像现实中那样支持他或为他高兴,因此这可能意味着没有台湾之行。

 

好吧,即便他在那里玩得很开心,就像回到了童年时代那样,但这次旅行并不是必需的。

 

“哦,我们该走了,”Belle说,跟男孩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我和爸爸妈妈会去开车。你们在这里等着。”

 

“没问题。”男孩点点头,Eddy好奇地看着Belle向他们挥挥手,匆匆离开。男孩转向Eddy握住他的手腕笑了起来。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哦?” Eddy眨了眨眼,任由男孩拉着他。 “是什么?”

 

他们去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地方,当男孩认为他们足够隐蔽时,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当少年笑着从信封里拿出两张机票时,Eddy 愣住了。

 

他的心怦怦直跳。所以台湾之行还是发生了。

 

“我从街头卖艺和我的生活费中攒了一点钱,给我们买了这个,”男孩说,向Eddy展示了目的地和印在机票上的航班详细信息,当然Eddy早已知道。 “我想要我们在你去大学之前一起在台湾旅行一段时间。”

 

“天呐……” Eddy 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接过机票,“你买了这个?”

 

“对啊,我觉得我们两都值得去享受一下。”对方笑了起来。 “我已经问过你妈妈了,她同意你去。”

 

“我……哇。”Eddy笑了,不知所措。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可以先说一句‘好的’?”男孩咧嘴一笑,朝他挑了挑眉毛,这让Eddy放声大笑。 “伙计,别吊我胃口!”

 

“好吧—好的,我们一起去!”Eddy回答,男孩高兴地握住了他的手。 “让我为你倾倒吧!”

 

“遵命,Eddy!”

 

——

 

Eddy轻轻地喘着气睁开眼睛,迅速转向床头柜暂停手机上的秒表。他看了看时间——他已经睡了大约两个小时。

 

“所以花瓣的大小和梦境的长度大致成正比……” Eddy思考着,“想必人们会对Fantasia产生耐药性,而他们一般从外向内摘取花瓣,因此当人们用到接近花蕊处时,他们需要服用更多的花瓣只为能够留在梦中。”

 

他歪了歪头。 “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呢…”

 

他看了看手机的系统时钟,眉头深深皱起。

 

理论上讲,如果他像今天早上那样再服用一个小花瓣,他可以在晚饭前再挤下一个花瓣长度的梦境。

 

“嗯,我是说……” Eddy 又看了看花,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呢?”

 

先吃午饭,然后回到Fantasia中。

 

幸好Eddy在李太太按门铃之前就醒了。他惊讶地发现,她不仅带来了一大盒蛋炒饭(如承诺的那样),还带来了她的一群朋友——经常在公寓里打麻将侃大山的中老年妇女。

 

大家都各带了一道菜作为午饭,Eddy 意识到自己不经意成为了一场即兴聚餐的组织者,因为那些人都热切地看着他。

 

“嗯,”他尴尬地说,“我必须说中文吗?”

 

所有人一起笑了起来,Eddy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太太给了他一个微笑。

 

“是的,”她用中文说,按了按他手里的那盒炒饭,“我们会和你一起吃午饭,让你听听更多关于Fantasia的故事!”

 

Eddy 顿时期待了起来,笑着站到一边,耸耸肩让她们进门。

 

“那么请进吧。”他说,那一小群人走了进去,对着 Eddy相当空旷的客厅兴奋地小声议论着。 “嗯,请随意一点?”

 

“陈医生,陈医生!你拉小提琴?”其中一人问道,指着Eddy在他公寓角落里被遗忘的小提琴盒。Eddy感到脸颊发烫。 “你会拉梁祝吗?”

 

“我需要练习一下,”Eddy笑了一下,这让女士们——他应该称之为阿姨——更加开心了。他走到餐桌前放下那盒蛋炒饭。 “不过,我的餐桌不够大,所以……”

 

“那就用茶几吧!”李太太大声宣布,Eddy对她的热情笑了笑,她和她的朋友们围着茶几忙活着收拾东西。 “过来,陈医生!一起吃饭吧。”

 

Eddy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待这么多客人了。尽管他起初的目的是了解Fantasia,但他逐渐对他的邻居们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哦,魏先生家的那姑娘还暗恋你呢,Eddy!”余太太是个有些丰满的女士,很喜欢戴吊坠耳环。此时她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重重地拍了拍Eddy的后背。在这餐饭的进程中,这一小群人得知了Eddy的称号,而现在所有人都希望进一步了解她们公寓大楼中从未谋面的‘英俊而有些阴郁的年轻医生’。 “她很漂亮,我想你会喜欢她的,要不我介绍她跟你见见面?。”

 

“呃,不必了,谢谢。” Eddy尴尬地说,清了清嗓子。 “我,嗯,其实很想听听关Fantasia的故事——李太太说各位略知一二?”

 

“对对对,我说过我们要聊聊这些故事!”李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秀英,你说你要分享什么?”

 

“是的!”另一位 40 多岁,被 Eddy暗自称为公寓大楼常驻铲屎官的兰太太兴奋了起来。 “我和我老公因为Fantasia重归于好!”

 

“您说什么?” Eddy惊讶地眨了眨眼,在她的朋友们为她鼓掌时,兰太太故作谦虚地笑了笑,手抚过脸颊。

 

“是啊,我们因Fantasia而重归于好。” 她点点头。 “这发生在几个月前。原来因为我们都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这段关系的热情,我们便友好地分开了——毕竟我们的孩子都早搬了出去。事情一直在走下坡路,直到有一天他回来告诉我,他相信我们可以一起重新开始。Fantasia向他展示了我们再次在一起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而为了我们两,他希望我们能够重新幸福起来。”

 

“这太浪漫了!”兰太太成为了众人的焦点,正满脸幸福地笑着。

 

Eddy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下来的茶,困惑地眨着眼睛。

 

这些故事正在颠覆他之前所知道的一切。

 

“我的意思是,他花了一段时间才向我承认他服用了Fantasia,”兰太太笑了笑。 “毕竟为什么要告诉别人你非常地不幸福呢?”

 

“有道理。”李太太叹了口气。 “虽然对你丈夫来说,这样做会对他有所帮助。”

 

“的确!”

 

她们一起欢笑了片刻,而Eddy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皱着眉思考着。

 

现在看来,她们说的有道理——Fantasia对桃源市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公开的秘密。似乎人们很容易就能拿到一朵(毕竟李太太早说过她在 Facebook 上找到了它),这意味着现在可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服用Fantasia。

 

对一些人来说,这使得他们最终住进了医院——对Fantasia的依赖使他们濒临崩溃。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似乎基本上没有负面影响,甚至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立法者没有像打击其他毒品那样严厉控制Fantasia是有道理的——目前它带来的好处的确大于风险,但你该如何划分界限

 

Eddy的昏迷患者仅仅是统计数据吗?

 

不,当然不是——没有人只是数据中的一个数字

 

Eddy知道Fantasia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它确实帮助了许多人,它仍然可能造成伤害。

 

女人们的笑声停了下来,宜人的安静充满了Eddy并不那么孤独的公寓。

 

“我想,”过了半晌,李太太才开口,“我们该准备走了。”

 

“是的,” 阿姨们微笑着互相点头,一并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些Eddy从自己橱柜里拿出来的盘子,Eddy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们。 “我们会自己把盘子洗干净,然后把它们带回来。”余太太笑了。 “毕竟我们都是不请自来的。”

 

“哦,嗯,谢谢。” Eddy结结巴巴地起身,他们都朝门口走去。 “还有谢谢你们带来的午饭。”

 

“不客气!”她们笑着走出Eddy的公寓,只留下他和李太太两人。

 

“你知道吗,Eddy,”当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时,李太太开口。Eddy转身看着她,歪着头。 “我必须承认我们都很担心你。这就是我们今天过来见你的原因。”

 

“你……担心我?”Eddy眨了眨眼。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孤独地住在这所公寓里。”她转身看着Eddy空荡荡的客厅,悲伤地叹了口气。 “总是早出晚归。当他们谈论Fantasia时,我有时会在电视上看到你,你知道的。我知道你是防止这种药物广为传播的专家,我真的很敬佩你。”

 

“哦。”Eddy轻轻地应道。

 

“但我代表我自己和许多许多其他人,想让你知道Fantasia也有它的好处。有梦想并不是一件坏事。天知道我自己否认这些说法有多久了。”李太太轻轻捏了捏Eddy的脸颊。 “我很感谢你花时间了解我们的故事。我知道你每天所目睹的事物可能会让你相信Fantasia只会给人带来伤害;但说到底,梦想也只是梦想,最后如何行动仍然取决于我们自己。”

 

她叹了口气,向有些低沉的Eddy身边靠了靠。

 

“很高兴自从你搬来这么久第一次跟你聊天。你是个善良的男孩,Eddy,我希望你有一天能找到幸福。” 她温柔地说着,站了起来。 “以及去试一试Fantasia吧。谁知道呢,也许它终竟是治愈悲伤的良药。”

 

“治愈……李太太,我并不悲伤。”

 

“我并不这么认为。”她回答。 “我们每个人都会悲伤,尽管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加如此。”她笑了笑,拍了拍Eddy的胳膊。 “我相信你需要在你自己的生命中找到一些快乐。”

 

Eddy安静了下来,李太太向他点头致意。

 

“嗯,那我走了。很高兴见到你,Eddy。”

 

“也很高兴见到您,李太太。”他说着,她小声地关上了身后的门,把Eddy留在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安静而空荡的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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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治愈悲伤的良药

 

“是陈医生吗?你好呀!”

 

Eddy在垃圾箱旁抬起头,看到了住在他隔壁的老妇人拿着垃圾袋正向他微笑。他把目光转向挂在她脖子上的项链,礼貌地点了点头。

 

“星期六你居然在家?真是个奇迹!”她笑了。 “我总是见不到你,尤其是在这样的早晨。”

 

“让我来吧。”他说着,从她手里接过垃圾袋扔进了垃圾桶。老人慈祥地笑了笑。

 

“哦,你这个善良的年轻人!” 她感慨道,Eddy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酒精给双手消毒。 “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儿子。”

 

“嗯,谢谢?” Eddy小声回答,有些尴尬地试图在不正视对方的同时表现出他的专注。 “我,呃,我得走了……”

 

“不得不说,几个月前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但Fantasia让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到这番话,Eddy停了下来,眨眨眼。老人疑惑地歪着头。 “陈医生?”

 

好吧,Eddy想了解更多关于Fantasia的信息。服用花瓣这事可以晚点再做。

 

“我其实想问几个关于Fantasia的问题,如果您方便的话。” Eddy极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对方向他眨了眨眼。 “要不要来我家喝杯茶?”

 

“没问题!” 她露出笑容。 “你先请。”

 

 

“我只有阿萨姆红茶,可以吗?”

 

“当然,当然。”

 

在交谈过程中,Eddy知道了这位老妇人姓李,养了一只西施犬,并已经和丈夫离异了几十年。她曾经有一个和她住在一起的儿子——虽然Eddy从未注意到——而他最近搬走了。

 

显然,此举是因为Fantasia。

 

“这茶是人们用来做珍珠奶茶的,不是吗?”当Eddy把托盘放到茶几上时,李太太热情地问道。托盘上有两个杯子——一个给她,一个给他自己—还有一个有滤网的茶壶,用来盛散叶茶。 “确实是,我之前住在台湾时记住了这种茶香。你知道,我开了一家珍奶店。”

 

“是吗。” Eddy微笑了一下,抿了一口茶。 “我其实以前也住在台湾。”

 

“哦,所以你会说中文?”她用普通话问,Eddy终于笑了出来,这让老人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个微笑。 “你能听懂我说话呢。”

 

“我会一点。” Eddy也用普通话回答,该死,他的中文生疏了太多,但李太太微笑的样子告诉他,他说的还不错。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说中文了,但我很乐意稍微练练。”

 

“真好,真好。”李太太啧啧称赞,“这年头,年轻人都不怎么愿意练习中文了,真是可惜!”

 

Eddy赞同地笑了笑,低头看着他的茶。“我也好久没喝珍珠奶茶了……”

 

“真的?”李太太问道,“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喜欢珍奶呢。”

 

“嗯,我的意思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我是喜欢喝。” Eddy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但之后我就太忙了。”

 

现在想想,Eddy都记不清楚他上一次享受地去做任何事是什么时候了。他成为桃源医疗中心的Asclepius的时间过长,逐渐吞噬了他仅仅作为Eddy Chen的生活。以至于现在,他除了桃源医疗中心的Asclepius以外谁都不是。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太忙了不好,”李太太啧了一声,“你有女朋友了吗?”

 

这番问话太熟悉不过了。 Eddy几乎忍不住自己的笑声,又喝了一口茶。

 

“还没。”

 

“男朋友?”

 

梦中的那个男孩算吗?

 

“也没有。”

 

“哎呀,小伙子该找个对象了。一直一个人呆着对你不好,你知道的!”

 

“嗯,是的。”Eddy试图将话题转回正轨,“李太太,其实我想问问您关于Fantasia的事。作为医院工作的一部分,我一直在研究它,所以我很想了解更多信息。您刚刚提到您的儿子服用了……?”

 

“哦,是的,他几个月前尝试了它。”老人点点头,“真是了不起,他曾经活得像具行尸走肉,但在服用了Fantasia之后的几个星期,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找到了工作然后搬了出去——Fantasia太神奇了。”

 

Eddy对她吃惊地眨了眨眼。 “这太奇妙了。”

 

“的确!”李太太高兴地回答。 “我儿子说Fantasia启发引领了他——你是一名医生,我相信你知道服用 Fantasia的效果。但在服用它一段时间后,我儿子又回到了维修机器那份工作中,不再浪费那个工程学位了!而且他也很开心!”

 

“他,呃,会从梦中醒来吗?”Eddy问道,李夫人点了点头。

 

“在起初的几次我有时会叫醒他。”她耸了耸肩,“哎呀,他睡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他是偷懒呢。没想到有一天他跟我讲述了他所做的梦。在梦境中,他从未放弃去修理那辆汽车,因此他得到了一份工作。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失败者。”

 

说到这里,李太太沮丧了些许。 “我并没有意识到因为他没修好那辆车,他认为自己是注定失败的……那是他父亲的车。我其实不是很在意那辆车,但他把它看得很重。而因为Fantasia的梦,他有了再次尝试的勇气,现在他搬走了。”她笑了起来, “Fantasia并没有人们说的那么糟糕。”

 

“真的。”Eddy喃喃自语。

 

“当然!我的很多朋友都告诉我他们的孩子服用了Fantasia。” Eddy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 “是啊!很多人都服用过Fantasia,他们后来都幸福了很多。你也应该试试!”

 

“您说的‘很多人’,究竟有多少?”Eddy问道。

 

“我还以为你经常上网呢,”李太太笑道,“这在社交媒体上很流行,你知道的。许多人尝试过,许多人都更幸福了。”

 

“是吗。”Eddy安静地说道。 “我……并不知道。”

 

“也许你在医院太忙了,没时间关注这些事吧。没关系,你每天的工作量都那么大,还是别在 Facebook 上浪费时间为好。”

 

“嗯,的确。” Eddy紧张地笑了笑。 “谢谢您提供这些信息,李太太。”

 

“不客气。”李太太喝完茶,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我们当这么久邻居了,但直到现在才第一次坐下来聊聊。”她咧嘴一笑,“你也是在服用Fantasia吧!”

 

“呃,没有,”Eddy撒了一个谎,“我没用它。”

 

“真的吗?”李太太歪着头。 “但你变了很多。你一直都那么悲伤和阴郁,但现在你在对我微笑呢。你笑起来很帅,小伙子,找到你喜欢的对象简直不在话下。”

 

“谢谢。”Eddy感到脸颊发烫,老人笑了起来。

 

“你是个好孩子,陈医生,我待会给你送一些蛋炒饭。” 她站起身。 “我跟你说,Fantasia真是个好东西。更多的人应该去尝试它,这可以改变他们的生活。”

 

“嗯。”Eddy小声应着,起身带她走出了他的公寓。她站在门口对他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谢您过来一趟,李太太。”

 

“顺便说一句,我儿子是在Facebook 上找到的 Fantasia。” 她说,Eddy对她眨了眨眼。 “如果你需要一朵,你可以问问那个友好的经销商。Ta本人很风趣呢。”

 

“我会的。”Eddy回答。她点点头,走回她的公寓。Eddy在她离开后关上了大门,倚着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现在想来,虽然 Eddy 和他所在的科室接诊了相当多的 Fantasia 患者,但他和他的同事们都不知道Fantasia在桃源市的影响范围。他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病人都去了医院,因此这可能意味着并不是所有的Fantasia使用者最终都会陷入昏迷。他知道他的病人都是病情最危急的病人——那些濒临死亡的人——

 

但他们不代表大多数人。从各方面看来,Fantasia危急患者都是罕见的:每数千名生病的病人,只有寥寥几个会被Eddy接诊。

 

Fantasia可能很危险,Eddy亲眼见证了这一点,但他不知道Fantasia是否也能带来好处。

 

然而一个轶事并无法作为证据,Eddy知道他必须在别处寻找更多证据。

 

不过,他还能问谁呢?

 

他摇摇头,推门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好吧,他可以改天再想这些事。眼下,先准备进入自己的梦境吧。

 

Eddy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中的Fantasia。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用了三片花瓣。大概还剩下不到二十瓣,也就是说,一朵Fantasia的花应该足够用三个星期。

 

但这只是一种猜测——经过仔细观察,Eddy意识到靠近花蕊的花瓣会变小,就如一朵真正的花。这意味着每个花瓣的剂量都比之前的要小,但这是否意味着梦境将会持续更短时间?

 

Eddy暗自想着,从中间摘下一小片花瓣。

 

“我想,只有一种方法可以找出答案……”他咕哝着,打开手机上的秒表计时后爬上床,将花瓣塞进嘴里,舒服地后靠在枕头上。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陷入了熟悉的黑暗中。


【授翻】【Breddy】Fantasia/幻境之花 第四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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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dy睁开眼睛,看到阳光照进他公寓的窗户。他小声地呻吟了一下,感到他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我估计还是服用了Fantasia。”他咕哝着转过头,却看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神秘身影。那人佝偻着靠看着窗外,身体重重地倚靠在墙上。 “是你。”

 

“我?” 那人开口,声音比以前更沙哑了许多。Ta干咳了一声,在试图转身看着Eddy时踉跄了一下。Eddy瞪大了眼睛,赶紧跳下床去扶那人。

 

“你还好吗?”他问道,对方却虚弱地笑了起来。 “这并不好笑!”

 

“哦,对不起,我只是在试图变得乐观一点。”Ta回答。Eddy 很庆幸Ta的面部仍然被连帽衫遮挡着,尽管那人刚才差点摔倒在地,现在整个人也基本靠在Eddy身上作为支撑。 “你不饿吗?”

 

“我是很饿,”Eddy回答,“但我必须先帮你——你看起来累坏了。”

 

“你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像医生。”Ta轻蔑地哼了一声,Eddy皱着眉头看向那人。 “很符合你的称号,Asclepius。”

 

“别说了。”Eddy打断了对方, “我们去客厅吧?我可以给我们俩做点早饭。”

 

“食物也不能帮到我,但谢谢你的好意。” Ta说着,蹒跚地走出卧室。 Eddy看到了贴在咖啡桌上的一张小便条,于是他扶着那人在沙发上坐下,将便条捡起。

 

Eddy-

 

也许你这个周末最好留在家。看来你仍然没有完全从感冒中恢复,无论如何你都需要多多休息。 Niccolò 和重症监护病房的其他医生会照看你的病人,我相信你肯定希望在周日的音乐会前让自己的状态好一些。如果还需要什么,请给我打电话。

 

Claude

 

“你知道,你的上司人真的很好。” 那人开口,Eddy转头看向Ta, 才发现对方在他读便条时一直在观察着他。 “昨天他和你的同事在你恐慌发作时把你带了回来。他肯定很关心。”

 

“我想是的。” Eddy皱了皱眉,把纸条放回桌上,朝厨房走去。 “不介意炒鸡蛋吧?”

 

“不介意。”神秘人摇摇头。于是Eddy开始做早餐;他炒了些鸡蛋,然后将鸡蛋放在烤面包上,最后将它们分别放入两个盘子中,在此期间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他回头看了看那个正在注视着他的人——至少Ta的兜帽朝向他——然后回到沙发前,把其中一个盘子递给对方然后坐了下来。

 

“祝你好胃口。”Eddy举起他的盘子致意,那人也照做了。两人一同开动,安静了许久直到Eddy再次开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出现在这里。”Ta说,“通常是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

 

“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 Eddy重复了一遍,皱着眉头放下他的空盘子。 “他到底是谁?”

 

“这不是我应该回答的问题。” 对方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 “你能煮点咖啡吗?”

 

“行吧。” Eddy叹了口气,起身回到厨房。这一次,那人有足够的气力跟在他身后,Eddy不禁微微一笑。 “看起来食物确实有效。”

 

“不,我能好转是因为我们刚才聊到了他。” 对方耸了耸肩。 “你离他越近,我的身体越强壮。”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Eddy摇摇头,Ta仍然只以耸肩作答。 “你不解释一下吗?”

 

“就算我解释,你也不会相信的。” 对方叹了口气。Eddy对此皱起了眉头。

 

“那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被称为Editor-san,所以我想你也可以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Editor……san。”Eddy怀疑地回应道。 “这个名字……很好听。”

 

“这是一个昵称。” Editor-san回答。“哦,谢谢。”

 

Eddy递给Ta一杯咖啡,然后两人一起走回客厅。Eddy终于意识到咖啡桌上有一个篮子,里面摆着一株有着粉色糖衣的康乃馨。

 

“嘿,那是……” 当他们再次一并坐回沙发上时,Eddy开口问道,而Editor-san也拿起了康乃馨给他看。Eddy发现,和他自己的Fantasia不同的是,这朵花正在枯萎。 “它……枯萎了。”他诧异地说。

 

Editor-san点了点头。

 

“我的时间不多了。”Ta说:“随着每一天过去,我的体力和记忆都会逐渐流失,这朵花就是见证。”

 

“为……为什么?”Eddy疑惑地问道。他再次仔细地看着那朵花,他很吃惊地看到花朵就如有生命一般在他手中轻轻跳动。

 

“我只知道我需要帮助你们。”Editor-san喝了口咖啡回答道。 “这是我记得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另一件事是……我曾经……非常强大。”

 

对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而Eddy才真正看清通常藏在袖子里的那双手——而他意识到Ta这么是有原因的。Editor-san苍白的双手骨瘦如柴,右手腕正中间有一个很大的伤疤。

 

Eddy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但Editor-san不顾Eddy惊讶的表情,迅速将双手再次隐藏起来,把头转向另一边喝完了咖啡。

 

“对不起,我得走了。”Ta准备起身,Eddy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对方。 “不,我需要去找他。因为现在,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

 

“我需要他。”Eddy重复着。阳光照亮了Editor-san的下巴,让Eddy看到Ta干裂的嘴唇上露出一丝笑容。

 

“你不应该多探索一下Fantasia的幻境吗?” Ta问道,“ 你休了好几天的病假,有很多空闲时间。我想,如果你至少知道他的名字,这应该对我们所有人都最好?”

 

Eddy张嘴想辩解,可Editor-san眨眼间就消失了。 Eddy 有些懊丧地双臂交叉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他的卧室。果不其然,他的Fantasia立在床头柜上。Eddy或多或少有些泄气。

 

不过Ta是对的——如果Eddy想拯救镜子里的人,他必须继续探索Fantasia给他的幻境。

 

想救Editor-san,就先得救镜中人。

 

Eddy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先把公寓照料好,然后再次回到梦境中吧。

 

 ———

 

Editor-san讨厌来到这一边。

 

“Editor-san,求你了,就……再给我一朵花吧。”

 

“我做不出它们了。”

 

“为什么不行?”

 

“你知道原因。”

 

好吧,Ta也不喜欢去Eddy那边,但至少Eddy不像他,如此虚弱而破碎,完全依赖于Fantasia给他的幻象。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倒下是有原因的,但不知为何,Editor-san不太记得具体是为什么了。

 

Ta知道自己肯定曾知道原因,但随着日益严重的虚弱和记忆丧失,Editor-san深知从现在开始,谜团注定只会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可是我只剩下一片花瓣了。”

 

曾经优雅地演奏小提琴的纤细双手乞求般地抓住了Editor-san的帽衫下摆。看到他这样,Editor-san都快要落下泪来。

 

Ta最大的失败正是在此。

 

“求你了。我需要再见到他。他让我的生命有了意义。”

 

“对不起。”Editor-san小声地说,“睡吧。”

 

“当我闭上眼睛时,他会在那里等我吗?”

 

“会的。”

 

Editor-san安慰道。Ta看着对方空洞的双眼颤抖着闭上,瞳孔的颜色已经接近粉红,感到Ta自己的眼睛也被泪水刺痛。

 

“我希望他会。”